想到這裡,徐相望猛然記起原身還有一個妹妹,算算年紀,亦是懵懵懂懂的歲數,不知道被她那狠心的叔父叔母,賣到了什麼地方,過得好不好。
徐相望心事重重,沉著臉踏入縣衙大門。一行人先至押司處登記,得知查的是尊長典賣孤幼之事,且其尊長原是縣衙官吏後,蓄著山羊鬚的吳押司臉色一肅,細細問了徐相望和徐青雲父親名姓。
聽到名字的那一刻,吳押司驚得站起身來:“你們,你們竟是徐押司的兒女?”
“官人認識我家爹爹?”
“……我們本是同期同僚。”吳押司瞧著面色一雙姐弟,語氣複雜。
胥吏升職艱難,大多數人一輩子能做到押司貼司,便已是到了頂。
而徐押司十年前便已坐到押司位置,若不是因病早故,說不得已到都孔目,甚至有機會被舉薦為官。
再看徐青雲面色慘白,身體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露出來的位置都沒一塊好肉的模樣,吳押司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出了意外,自家兒女也落到這般境界,又該怎麼辦?
吳押司看也不看旁邊的鄭氏夫婦,抬手喚來散從,搬來兩張凳子,和顏悅色地叮囑徐相望姐弟坐下。
隨後他抽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上幾句,便吩咐人送到縣丞和縣尉處。
不多時,堂屋外便傳來一陣騷動,隨即幾名官吏步入堂屋:“這裡在審什麼案子?”
屋裡人循聲看去,吳押司迅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李官人,這裡審的是一樁尊長典賣孤幼之案。”
徐相望也跟著站起身,目光一抬,一下就看到了立在中央的面熟者:“恩……”人?
儘管徐相望把後面一個字吞進肚裡,發出的動靜依然引來對方的注意。
李拏雲聞聲望去,目光平靜地打量眼前這個有些面生,又有些面熟的女郎。
他很快回憶起那事,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卻無其餘表情波動,只側身示意吳押司繼續往下說。
吳押司一本正色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解釋:“小吏已整理文書,正要送到諸位官人案上。”
李拏雲回想一番,記起出門前的確看到有小吏送來文書之事。他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早已變成鵪鶉模樣的鄭氏夫婦:“既然你們說是簽了契書的,那紅契呢?”
至於先前氣勢洶洶的鄭氏夫婦,此刻已沒了半分囂張,心裡將徐家叔父罵了個狗血噴頭,面上賠著笑,支支吾吾:“回稟,回稟官人,這,這……”
“說。”
“咱們籤的是白契。”鄭氏臉色發白,吭哧吭哧的交代。
市井上不乏籤白契的,少跑官府一趟,就能少交點錢,是眾所周知的潛規則。
可潛規則便是潛規則,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李拏雲見狀,側首吩咐幾句,不多時便有都頭行來,搖搖頭:“回稟李官人,並未查到相關紅契。”
“你們明知他年歲未滿,且非自願,也收進鋪裡來使用?”
“不是,不是。”鄭氏嚷嚷道,“是他樂意的,我家給了錢的!”
“這叫樂意?”徐相望定了定神,伸手撩起徐青雲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的淤青疤痕來:“官人看看!他們日日這般辱罵恐嚇,威脅毆打,我弟弟年幼老實,哪裡還能生出逃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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