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我那天瞧見的。”桂姐從屋裡探出身子,打斷了胡醫人的話語:“我那日親眼看到的, 李縣尉進了徐家的大門!後來離開時,還帶走了好些東西。”
不等胡醫人說話, 餘嬸孃先倒豎起眉頭,呵斥道:“你個閨房裡的姐兒,整日探頭探腦聽街坊八卦, 成何體統!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家沒規矩!”
桂姐縮了縮脖子,不敢作聲,轉身又鑽回屋裡去,只隱隱約約能聽到她的抱怨聲。
“瞧瞧你慣出來的丫頭,不像話!”胡醫人聽著聲響,先是罵了餘嬸孃一句,再吩咐道:“你再去打聽打聽,瞧瞧李縣尉登門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餘嬸孃耷拉著臉,不作聲。
胡醫人斜眼瞅她,半響憋著氣道:“是我平日太過縱容她,往後管教之事都歸你,我絕不插手,可以吧?”
“我說兩句你便是這張臉孔,到最後都是我擔了惡名,你還是那個溫柔又貼心的好爹。”餘嬸孃心氣不順,又老話重提,想再勸勸桂姐的婚事:“你瞅瞅就她那臭脾氣,往後能在婆家低聲下氣地做事?教她去那些人家,反而是害了她。”
胡醫人不愛聽這個:“先定了婚事,出嫁還要好兩年,再慢慢教就是。”
餘嬸孃氣急,回屋裡偷偷抹淚。
可隔日,她還是跟街坊鄰居打聽起那日狀況。
街坊們對此亦是一知半解,說辭跟桂姐相差無幾。正當她一無所獲時,苗婆婆笑道:“我記得那日蔡官人也跟著進了徐家,王娘子應當知道內情,你不如去問問她?”
餘嬸孃聞言神色微僵。她素來與王嬸孃暗自較勁,自家夫君雖也是縣衙小吏,可家中兒女雙全,生計安穩,素來覺得比王家體面幾分。
可自打蔡官人近身伺候李縣尉,身份水漲船高,街坊鄰里對王家的態度全然不同。這般落差讓她心底格外不是滋味,此刻聞言也只能勉強訕笑幾聲,便匆匆離開。
只是餘嬸孃輾轉思索一日,終究抵不住胡醫人的催促,撿了下面人送來的兩道好菜,又在箱子裡翻翻看看,挑了兩匹布料出來,提著東西走進徐家大門,打算直接從望姐兒口中打探打探訊息。
徐相望剛送蒲牙婆出門,一抬眸,就見到餘嬸孃。她面上神色不變,笑著問好,心裡卻是打了個問號,不同於時常登門的王嬸孃,隔三差五送瓜果蔬菜來的苗婆婆,以及經常到攤上光顧的其他街坊,餘嬸孃雖住得近,但除去前兩回隨眾人登門以外,再沒有登門過。
這回來,也不知道為了何事?
餘嬸孃見著徐相望,滿臉帶笑地迎上前來:“往日見你日日在攤上忙碌,怪不好意思尋你的。正好這兩日你家休息,嬸孃來瞧瞧你們,順帶給你們拿了點東西。”
說著,餘嬸孃瞥了一眼徐相望的穿著打扮,半舊不新的絹布夾棉襖子,鞋子倒是新的,可塞得鼓鼓囊囊,看上去半點不輕巧。
這穿著打扮哪像是官家姐兒!
餘嬸孃心裡不屑,面上卻是帶著笑。她走進屋裡,先讓女使把食盒交給丁媽媽:“那是底下人孝敬的好菜,望姐兒也給弟妹們嚐嚐,好打打牙祭。”
自己則解開手上包袱,把裡面兩匹布料展示給徐相望看:“這是你叔前兩日從鋪裡買來的,是時興的杭綢。”
“瞧瞧這顏色,做衣服好看。”
“嬸孃也太客氣了。”徐相望瞅了一眼料子,心裡如明鏡似的。兩匹料子柔軟平滑,的確是杭綢,可色澤略沉,還帶著一股極淡的樟木艾草的氣味,想來應當是壓箱底的舊料子。
前面又說底下人孝敬,換作尋常人就被餘嬸孃哄了去,以為她家是多大的官兒,多有氣派。
徐相望沒有點破,而是笑著吩咐丁媽媽上茶:“我家裡人都在灶上忙活,恁好的布料給我家亦是壓箱底的,怪浪費的。”
說罷,徐相望又將包袱推回到餘嬸孃手邊:“再說既然是胡叔採買的,想來是想給桂姐當嫁妝的,我哪能拿,嬸孃還是拿回去吧。”
餘嬸孃笑道:“客氣什麼。如今快過年了,你們姑娘家也該添件衣服,做雙好看的鞋子,莫要虧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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