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一樁好事。”錢官人心情不錯, 時下酒水全程官榷, 只有官府酒務與特許酒戶能釀酒造麴,就連售賣的鋪子也需申請。偌大的太平坊上,目前僅有三家酒鋪, 而錢官人家便是其中規模最大,生意亦是最好的一家。
坊裡開了新的食鋪, 或多或少能給自家招攬些新生意。錢官人心情不錯,抬手吩咐夥計:“你去挑兩壇濁酒,紮上紅綢, 送去當開業賀禮。”
說罷,他轉身進了櫃檯, 準備開始核對賬目。可他剛翻看兩頁, 外面接連走過的衙役就將他的目光奪了去。
要說這新鋪開張,本來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但今日走過去的衙役著實有點多, 還各個都帶著捆著紅綢帶的箱籠,一看便是登門道喜的。
錢官人越看越是稀奇, 使人攔下相熟的衙役打聽,得知諸人都是去新開的鋪裡送賀禮的,當即大為震驚。
他連忙喊住正要去送禮的夥計, 要他先去打聽打聽,瞧瞧那鋪子是何來歷。
夥計打聽半響,小跑著回來稟報:“官人,官人!咱們府裡的通判,還有縣尉都使人送禮去了!”
“府裡的通判?你莫要弄錯了!”錢官人心頭猛地一跳,脫口而出。
若是有這等人脈靠山,何苦屈居在太平坊開鋪子,理應去西湖邊上,又或是吳山坊旁落腳才對吧。
“真的!”夥計跑得滿頭大汗,他抽出汗巾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又接著道:“這新開的鋪子叫徐香記,官人聽著可覺得耳熟?”
錢官人蹙眉回想,還真有些印象。
夥計見狀,又提醒道:“官人還記得懷慶坊上那名攤兒,就是這個名,當廚的是位徐姓娘子。我聽人說這是同一家。”
“哎呀!竟是那位徐娘子?怎不早說!”錢官人精神抖擻,頓時要夥計去屋裡取六罈好酒,綁上紅綢帶,親自帶人去給人道賀。
待走到門口,錢官人發現這鋪裡的熱鬧盛況,竟是遠超他的預想。
短短半日功夫,堆放在大堂裡的箱籠已有十餘個,鋪裡夥計還在輪番高聲誦讀各家送來的禮單,整個鋪子人聲鼎沸,喜氣洋洋。
“狀元樓沈官人到,賀禮……”
“……”錢官人自是認得狀元樓的東家,見著來人,心裡的詫異又多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是愈發真誠。
徐相望笑容晏晏,目送沈官人往裡去以後,不免偷偷嘆了口氣。畢竟上回佔了藥館的便宜,現在沈官人又登門送禮,總不能這時翻臉不認人吧?
她暗自安慰自己,沈官人此番前來禮數週全,言語平和,瞧著只是單純送禮,話裡話外都沒透出別的意思,許是想來打探打探自家鋪子的情況,並無旁的意思?
徐相望把自己安慰好,打起精神望向下一位來賓。她甫一看到錢官人,便暗道不妙,她竟是不認得眼前人。
錢官人看出她的窘迫,當即上前拱手:“徐娘子不認得我,也是當然。鄙人姓錢,巷口那家錢記酒鋪便是我家的。”
“原來是街坊,這般的厚禮怎好意思?”徐相望鬆了口氣,再看後頭小廝送上來的禮,落下去的心又提起來。
正因官榷之故,所以時下酒水標誌清洗,不同等級的酒水光看外側的封口便知。
面前這位陌生官人送來的六壇酒水,雖不及商船案上獲得的上品好酒,但也絕對是單斤便得五十文開外的上等品。
對於初次見面的街坊,出手便是這般厚禮,著實超出常理。
徐相望下意識瞥了一眼周遭街坊送來的賀禮:左邊隔壁開茶鋪的,只是送了兩斤散茶,右邊隔壁開雜貨鋪的,送了豬肉五斤,再往前開緞子鋪的東家家裡有胥吏親戚,知曉徐相望以糖醋鯉魚聞名,送的是六尾鮮活鯉魚。
倒是剛剛馬三郎和李縣尉接連使人送來禮後,坊內又有幾名商戶使人送禮,或是絹絲綢布,或是各式碗碟、香燭和果子,比先頭要大方許多。
內裡緣由,自是兩位官人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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