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師傅瞧他一臉茫然的架勢,無奈搖頭:“你這孩子,怎這般糊塗?這些細碎物件最是耗時耗力,可不是幾日功夫便可置辦周全的。你趕緊回去問問你姐姐,還差些什麼,趕緊準備起來。”
徐青雲心頭一跳,回想起姐姐上回出嫁時浩浩蕩蕩抬出去的一應物件,眉眼間的鬱色也沉了三分。
雖未見姐姐回錢塘縣時的模樣,可從姚娘子等人的話語間,還有自己所見,便知姐姐帶回的只有若干現錢、少許米糧調料,別說傢俱,就連貼身首飾都寥寥無幾。
更何況柳家人前往汴京時,又將房產盡數轉賣,想來姐姐當年的嫁妝,多半早已被處理乾淨了。
徐青雲的心直往下沉,愧疚從心底翻湧而上。他折身快步回屋,取過紙筆端坐案前,凝神細聽盛師傅逐條提點,默默記下一應所需,隨後揣著清單匆匆歸家。
他離開不久,盛師傅就斜眼看向不遠處:“來了多久?還想在那邊喂蚊子啊?”
樹蔭裡步出一道身影,正是李拏雲。他走了幾步,拱手道:“老師。”
盛師傅斜了他一眼,轉身往裡走:“進來說話。”
李拏雲跟著走了進去,順帶看了看徐青雲和旬哥兒留下的功課:“他們兩個課業如何?”
盛師傅噴氣:“哼,都一般般。”
李拏雲笑了笑,並未辯駁。他年少求學時,便深知盛師傅的嚴格,素來不喜誇讚,想從盛師傅口中得到一個好評,那可不是一樁容易事。
盛師傅沒理他,轉身進了裡屋,從櫃中取出一套完整茶器,慢條斯理碾茶、注水、候湯,動作嫻熟沉穩。
李拏雲倚桌靜坐,看著他烹茶。
半響,盛師傅將一盞溫熱茶湯推至他面前,抬眸看向他:“你當真要迎娶雲哥兒的姐姐?”
“是。”
“……”盛師傅聽著乾脆利落的回答,定定盯著李拏雲的雙眼,將信將疑:“我告訴你,雲哥兒現在可是你的師弟。日後你若對不起他姐姐,你我師徒緣分也就到此為止。”
“我是真心實意的。”李拏雲聞言,難免生出幾分無奈,忍不住叫屈:“若非如此,我怎會第一時間請師傅過來?”
盛師傅自詡因傷致仕,又受小人欺壓,導致俸祿屢屢被扣,得蔡官人相助,方才答應來做徐青雲和旬哥兒的先生。
事實上,這話只對了一半。
盛師傅確實因傷致仕,也確實受過小人欺壓,但那都是老早的事了。
李拏雲以款項尚未到賬為由拖延了半月,又暗示蔡官人去翻舊卷宗,這才讓他尋到隱居在錢塘縣郊外的盛師傅。
盛師傅聞言,心頭疑慮稍減。但他仍沒全信,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不得你小子是想讓我介入你手的案子……”
說到一半,他瞥到李拏雲面上的心虛,將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你小子果然打這主意!”
“這是這,那是那。”
“雲哥兒的姐姐已嫁過一次,你若是你日後與她再度和離,對她,對徐家顏面名聲皆是重創。其中利害,你可曾想……”
李拏雲忍無可忍,開口打斷:“師傅,您就想點好的吧?就不能想我們倆成親以後感情和睦,三年抱兩嗎?”
盛師傅一時不備,被自己的口水嗆得輕咳兩聲,他瞪大眼瞅著李拏雲,半響喃喃道:“我信了……”
李拏雲黑著臉,硬邦邦地轉移話題:“學生今日過來,還是為了這樁走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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