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我決定買回愛美高。”
劉湘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梁英偉那邊都在跟我搶。我跟他兩人在市場掃貨，股價已經從七角升到一塊七，接近資產值。”劉鑾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再搶下去，成本太高，唔划算。”
劉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明白劉鑾熊在說什麼。愛美高每股淨資產大約在一點八到兩塊錢之間，股價漲到一塊七，已經沒有多少套利空間了。如果再跟梁英偉搶下去，最終只會把價格推得更高，兩個人一起虧。
“劉生，你想點樣做？”劉湘問。
劉鑾熊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劉湘的眼睛。
“劉生，你手上有三千三百萬股，佔百分之十六。我想用市價溢價兩成，收購你手上的股份。”
劉湘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一下。溢價兩成，按一塊七算，溢價兩成就是兩塊零四，比他當初平均零點八九的成本翻了一倍還多。這一進一齣，淨賺三千多萬港幣。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劉鑾雄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劉生，你唔使溢價。我以市價賣畀你。”
劉鑾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點解？”
“我買愛美高，系跟你搵食。而家你返嚟，我的股份本來就應該賣返畀你。溢價兩成，我賺多咗，但你成本高咗。你成本高，對你以後運作唔好。”
劉鑾雄靠在椅背上，盯著劉湘看了好一會兒。
“劉生，你知唔知溢價兩成系幾多錢？三千萬股，溢價兩成，差唔多近千萬港幣。”劉鑾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有力，“你唔要？”
“唔要。”
會議室裡安靜了。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在午後的陽光下波光粼粼，海面上有幾艘貨輪慢悠悠地駛過。劉鑾熊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後一口，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劉湘站了好一會兒。
“劉生，你咁樣做生意，我冇辦法同你計數。”他轉過身來，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推到劉湘面前。
“我同你講清楚。第一，你手上三千三百萬股，我按市價一塊七收購，唔溢價。第二，過幾日開董事會，我引你入董事局，你係愛美高嘅非執行董事。第三，歐美銷售網路，我安排人帶你對接。”
劉湘低頭看著那張紙上的字跡——字不大，但很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清楚。劉鑾熊做事，不欠人情。你不收溢價，他就用別的方式還給你。
“劉生，董事會我入。歐美銷售網路我亦都需要。但愛美高嘅日常管理，我唔參與。我淨系想借你個渠道，推廣我嘅YC。”
劉鑾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劉生，你同我一樣，做實業出身。做實業嘅人，信得過的，永遠系產品，唔系股票。”他頓了頓，“你嘅YC，我睇過，品質唔錯，歐美市場對香港服裝有需求，但渠道好難打通。愛美高喺美國做咗幾年吊扇生意，分銷網路成熟。你嘅產品如果品質過關，我幫你鋪過去。”
劉湘站起來，伸出手。“劉生，多謝。”
劉鑾熊握住他的手。
“劉生，你係我見過最唔貪心嘅後生仔。”
“劉生，你係我見過最大方嘅潮州佬。”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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