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鞭炮聲還沒散盡，劉湘就回到了旺角的辦公室。桌上攤著一張香港地圖，中環、灣仔、銅鑼灣、尖沙咀、旺角、深水埗六個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像六顆釘子，釘在這座城市最熱鬧的版圖上。
年前談好的六個鋪位，現在要正式啟動了。
地產的寒氣還沒散盡。
中環威靈頓街那個鋪位，劉湘年前看中的時候，業主開價月租四萬二。過了年再去談，降到了三萬八。不是因為劉湘會砍價，是因為那條街上空置的鋪面太多了。1984年初的香港，樓市還在底部趴著。住宅樓價已經從1981年底的每方尺一千零六十七元跌到了六百六十四元，跌幅近四成，商鋪租金自然也跟著往下掉。
旺角西洋菜南街那家，月租兩萬八，比年前降了兩千。深水埗的鋪位更便宜，一萬六一個月，隔壁就是劉湘原來的那間板間房——他路過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開著，晾著一件花襯衫，不是他的。
六個鋪位加起來，每月租金不到十五萬。這在兩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劉湘把租約一份一份簽好，鄭律師在旁邊蓋章，摞起來的契據比去年的還厚。
“劉生，六個鋪位同時開，頂手費加裝修加首批鋪貨，加起來要一百二十萬左右。你手裡的現金夠嗎？”
“夠，深圳工廠那邊的利潤剛好補上。”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剛好補上，也就意味著剛好花光。六個店開起來之後，他賬上的現金會回到兩年多前的水平。但跟兩年前不一樣的是，他現在手裡有八百人的工廠、四十萬件的訂單、四間戲院、三間商鋪，還有七家正在籌備中的專賣店，現金流繃得緊，但撐得住。
三月中旬，中環威靈頓街的YC專賣店率先動工裝修。
劉湘親自盯的裝修方案。白牆，木地板，射燈，玻璃櫥窗——跟深水埗那家店差不多的風格，但用料更好，細節更講究。門口那塊銅牌也比深水埗的大了一圈，“YC Fashion”兩個字母刻得更深。
剩下的五家店——灣仔、銅鑼灣、尖沙咀、旺角、深水埗第二家——同步推進。裝修隊分了三班，日夜趕工。劉湘每天穿梭在六個工地之間，早上在中環看泥水，下午在尖沙咀盯電路，晚上回旺角辦公室審圖紙。
老吳從深圳打來電話：“阿湘，六家店的鋪貨，第一批要六千件。工廠現在的工人還不熟練，產能消化日本的訂單還有不少，你確定本土市場能消化完？。”
“放心吧，衣服屬於快銷品，只要開啟銷路，本土銷量還是挺可觀的”
“好。”老吳掛了電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六家店在四月中旬陸續開業。沒有剪綵，沒有花籃，沒有明星站臺。劉湘在每個店門口站了一上午，看著第一批客人進進出出。
中環店的生意最好。白領們午休時間進來逛，試穿，買單，動作乾脆。銅鑼灣店的年輕女孩多，三五成群地來，試了又試，買的不多但停留時間長。旺角店的人流量最大，但成交率最低，逛的人多，買的人少。
開業第一週，六家店的總銷售額不到十五萬。平均每家店每天只賣三四千塊。深水埗那家老店，月銷售額穩定在四五萬，六家新店加起來的銷售額還不如一家老店的兩倍。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劉湘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銷售報表發呆。問題出在哪裡？位置不對？裝修不好？貨品不行？
都不是。位置是好的，裝修是好的，貨品也是好的。問題是——沒人知道YC是什麼。
深水埗那家老店開了快半年，附近的老街坊已經認得了這個牌子。但中環的白領、銅鑼灣的少女、旺角的年輕人，他們走進YC的店，看到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牌子。試穿覺得不錯，價格也能接受，但掏錢的時候猶豫了——因為沒有聽說過，所以不信任。
品牌知名度，是YC最大的瓶頸。
想了兩天，最終還是覺得只有這個買二送一的促銷最能帶動銷量。
這不是自己的原創。後世那些服裝店、超市、電商，這套玩法用了幾十年，屢試不爽。但在這會的香港，買二送一還是個新鮮事。自己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方案很簡單：開業大酬賓，全場買兩件送一件，送的那件可以是同款也可以換款，一個月內有效。海報印了五百張，貼在六家店的櫥窗裡；傳單印了兩萬張，在街頭派發了兩天。
效果立竿見影。
買二送一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六家店的客流翻了一倍。中環店的白領們開始結伴而來，三個人一起買，湊單送一件。銅鑼灣的少女們拉幫結派，你買兩件我買兩件，送的那件輪流拿。旺角店的年輕情侶進店最多，男的買兩件，女的拿那件免費的。
促銷第一個月，六家新店的總銷售額突破了四十萬，是開業第一週的三倍。深水埗那家老店的銷售額也跟著漲到了八萬多，附近的街坊聽說有新店開業搞活動，特意跑過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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