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公司幾名部門經理已經在會議室裡等著了。何志強坐在長桌左手邊第一個位置，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是深圳工廠的生產報表和南洋市場的銷售彙總；鄭國良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剛從新加坡飛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眼圈發黑，但手裡那份東南亞經銷商季度報告已經整理得清清楚楚，每個數字都標了顏色，紅色是增長，綠色是持平，黑色是下降，一眼望去紅多黑少；趙美玲坐在長桌中間，面前是一份人事報表，新招的幾個人已經過了試用期，下週可以轉正；陳家樂和林婉婷坐在末位，面前擺著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坐下來，沒有寒暄，直奔主題。“我離開這段時間，公司有什麼事？”何志強翻開面前的生產報表：“工廠電影同款服飾已經全部入庫，日本那邊的冬季服裝貨櫃也已經安排好了，到港後就能發往日本，旗艦店的鋪貨量也已經按照青山小姐的要求備好了。”
鄭國良翻開銷售彙總：“南洋市場那邊，新加坡店的生意不錯，上個月銷售額比前個月漲了百分之十五。馬來西亞吉隆坡店已經裝修好了下個月開業，菲律賓馬尼拉店還在等當地政府的許可證。陳志成和林文龍兩位經銷商都有意見——說供貨太慢，夏裝上市比競爭對手晚了兩週，損失了不少訂單。”
趙美玲翻開人事報表：“香港這邊新招的人都到位了，前臺、行政、財務，各就各位，該籤的合同都簽了。日本那邊青山小姐說，設計、銷售及售後人員均已安排妥。”
劉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鄭生，你跟陳志成和林文龍講，供貨速度的事我會親自盯著，不會再有拖延。趙太，青山小姐那邊多招兩個人，你配合她，日本那邊的事她做主，不用事事問我。”
幾個人依次點頭，收起面前的檔案，陸續走出會議室。劉湘坐在原位翻著何志強留下的那份生產報表，末頁被折了一個角。他撥通了老吳的電話。
“吳師傅，是我，事情都搞定了？”
老吳的聲音在那頭響起來，帶著衣車嗡嗡的背景音。“都搞定了貨櫃也已經出發了，你那邊差不多可以接收。”但他的聲音在尾音處沉下去一點，“老闆，工廠這邊出了點狀況，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最好是過來一趟。”
劉湘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什麼狀況？”
老吳那頭沉默了一瞬。“不是壞事，你來了就知道了。”
劉湘沒有追問。
電話聲響起，剛接起來就聽到大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慣常的懶洋洋的笑意，好像永遠在嘲笑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在笑。“劉生，今晚過來聚一聚，迪生都在這。”劉湘握著大哥大看了眼車窗外正在暗下來的天色，應了一個好字，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整了整領口。
灣仔會所，電梯門一開，在服務生的帶領下穿過走廊，走進包間。
大劉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翹著二郎腿。潘迪生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香檳。兩個人看到他進來，同時抬起頭。
大劉懶洋洋地舉杯，嘴角掛上標誌性的似笑非笑。“劉生，你終於捨得來了。最近發財發到手軟了吧？外匯那邊賺了多少，我都不好意思問了，怕自己聽了睡不著覺。”
劉湘脫下風衣遞給服務生，坐下來叫了一杯熱茶。“大劉，你取笑我，我賺的那點錢，還不夠你塞牙縫。”
潘迪生舉起香檳杯，跟劉湘的茶杯碰了一下。“劉生，你太謙虛了，外匯那邊的事情，現在整個圈子都傳遍了。有發財路子居然不關照下兄弟，你自己悶聲發大財。”
大劉接上話，聲音比潘迪生高了半個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就是！你看看你，一個人賺了上億，我們連口湯都沒喝上。今晚這頓你請！不僅要請，還得是會所請客。”
劉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請就請，多大點事，一個星期的會所，我包了。”
大劉笑了，從沙發上坐直身體，端起威士忌跟劉湘的茶杯碰了一下。“一個星期？你自己說的啊，到時候嫂子問起來，你別說我沒提醒你，這賬可都記在你頭上。”
劉湘靠在沙發上笑了。“大劉，一個星期沒問題，就怕嫂子到時候興師問罪。你天天不回家在會所裡泡著，嫂子不把賬算在我頭上才怪。”
大劉還沒接話，潘迪生先開口了帶著一種“我終於抓住你把柄了”的興奮。“要請也是你這傢伙請！啊湘這次外匯大賺上億的訊息，在圈子裡早就傳開了。你倒好，明裡暗裡叫人透露他是愛美高的股東董事之一，剛好前段時間你從公司抽調資金要搞事，許多人還以為愛美高這次也跟著賺了不少，連帶著公司股價都漲了至少兩成，你覺得該不該請客？”
大劉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拍了兩下，表情一點也不像個被揭穿的人。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朝潘迪生眨了一下眼：“這不是為了給資金去向打掩護嘛。接下來我要做的事，得隱蔽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張旗鼓了，你也不想我剛動手就被所有人盯上吧？”
潘迪生嘁了一聲，轉向劉湘舉了舉杯。“劉生，你得小心點，這傢伙慣會利用人，今天用你打掩護，明天指不定把你賣了。”
大劉嘖了一聲“賣”字拖得很長。“什麼叫賣？這叫資源共享，劉生是我愛美高的股東董事，公司股價漲了他也有份，這叫雙贏，雙贏懂不懂？”
從愛美高手裡套出來的錢，大劉要用到別處去，而劉湘那外匯市場大賺上億的傳聞、愛美高股東兼董事的身份，正好是一個擋箭牌。市場看到愛美高的股價因為這個年輕人漲了兩成，就不會往別的方向想。劉湘端起茶杯，心想原來自己也有被當成“掩護”的一天。
大劉的女助理推門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大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女助理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潘迪生放下香檳杯，坐直了身體。“說正事吧，你那個電影什麼時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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