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銀行的會客室裡，關永康坐在椅子上，把一疊厚厚的資料推到劉湘面前，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劉湘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家上市公司的名字，有的他聽說過，有的完全沒有印象。
關永康出言打斷了他的翻看。
“這些都是市面上的殼，基本跟你上次看到的那幾家公司是同一路貨——資不抵債、官司纏身、賬目不清，買回來就得花大量時間清理。”
“有沒有乾淨的？”劉湘合上資料問道。
關永康猶豫了一瞬。
“乾淨的殼有，但不在銀行手裡。你要真想買乾淨的殼，得去找一個人。”壓低聲音，“這個人叫偉理，英國人，在香港有個外號——‘公司醫生’。”
“公司醫生？”劉湘在腦子裡搜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是英國人，來香港幾十年了。”
關永康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幾個圈，“他是專門收購那些經營不善、股價低迷、股權分散的上市公司，然後做資產重組和業務重整，剝離不良資產，注入優質專案。等公司的價值被重新發現，股價漲上去，再轉手賣掉，或者引入新的戰略投資者。這個人手上有不少乾淨的殼資源，但他不輕易出手，得看他願不願意帶你玩。”
關永康說完，劉湘才慢慢記起這麼一號人物。
偉理，英國人，七十年代來到香港。七五年的時候，英資四大洋行之一的和記黃埔因過度擴張陷入嚴重的財務危機，債臺高築，股價一落千丈。滙豐銀行作為最大的債權人，被拖進了這個爛攤子，不想一直持有這家公司的股權，他們需要找一個人來收拾殘局，這個人就是偉理。
滙豐聘請偉理擔任和記黃埔的常務董事，全權負責重整和管理。偉理接手後，大刀闊斧地進行了資產重組、業務整頓和債務重組，硬是把這家瀕死的巨型企業從泥潭裡拽了出來。到七七年之後，和記黃埔的市值回升到港股第一，重登香港最大公司的寶座。
偉理憑藉這一戰在香港商界徹底打響了名聲，“公司醫生”的名號就是從那時傳開的。他擅長的不止是救火——他能把一家瀕死的公司拆分重組，把有價值的資產拿出來重新包裝，把沒用的負債剝離掉，最後打包成一個乾乾淨淨的殼，放到市場上賣掉。
劉湘端起咖啡杯，聽關永康繼續往下講。
“偉理真正的大手筆是幾個月前抓住機會，聯手新加坡的豐隆集團以及其他幾家財團，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會德豐旗下的一批上市公司殼資源。”
“劉生，我跟你說句實話，偉理這個人在商界是個傳奇，他能把死人救活，把破爛賣成黃金。但這個人也難纏，在商場上精得像鬼，跟他打交道得小心，偉理最近剛剛跟劉鑾熊在華人置業打得不可開交。”
關永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繼續道。
“今年年初，劉鑾熊狙擊完能達科技，賺了幾百萬之後不過癮，又把目光瞄準了華人置業。華人置業本來是馮平山和李冠春兩大家族共同控制的，兩家內鬥了幾年，到今年終於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先是李氏家族中的李福兆把股份賣給了偉理，偉理轉頭就跟馮家的馮秉芬聯手，把李氏家族踢出了董事局。李氏家族不甘心，拉了外援回來反撲，馮李兩家在市場上一番亂戰。”
“劉鑾熊就在這個時候從半路殺了進來，大肆掃貨，然後宣佈以每股16.5港幣的價格全面收購華人置業。馮李兩家打得兩敗俱傷，再也拿不出錢來跟他對抗，只能乖乖把手裡的股份賣給他。劉鑾熊拿下了華人置業43%的股權，成了最大股東，偉理跟著馮家一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自己的持股被大幅稀釋，最後只能跟劉鑾熊妥協——兩人達成協議，劉鑾熊出任董事局主席，偉理擔任董事總經理，但兩人的關係在公司裡勢同水火，互不相讓。”
關永康最後補了一句。
“不過這個人做過的事是真漂亮，他會德豐那批殼，現在市場上多少人盯著，他想賣給誰還得看他心情。”
“關生，多謝。”
關永康擺了擺手：“劉生，你跟劉鑾熊熟，讓他幫你牽個線，比你自己找上門強得多。”
兩人互相道別。
從滙豐出來，停在路邊，從袋裡掏出大哥大，撥了劉鑾熊的號碼。
“大劉，你在不在公司？”
“在，什麼事？”劉鑾熊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慣常的懶洋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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