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劉湘準時到了置地廣場樓上的法國餐廳。
鍾楚虹比他先到，她換了一條裙子，黑色的很簡單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頭髮放下來了，波浪卷披在肩上，耳邊戴著一對小小的鑽石耳釘。
劉湘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侍者遞上選單，他沒有看，直接說了“鵝肝、牛排、紅酒，你幫我選”。
鍾楚虹看著他：“你這人點菜很隨意”。
“不是隨意，是相信專業，信廚師對食材的尊重，信侍者對酒單的瞭解，這家餐廳的品味。
鍾楚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一下，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劉生，你口才很好，你追女仔都是這樣？”
“我沒追過女孩，我以前只記得掙錢。”
鍾楚虹看著他的眼睛。
“你現在呢？”
“現在我想試下追你。”
餐廳裡的鋼琴師在彈奏一首老歌，旋律緩慢而溫柔。劉湘坐在那裡，看著對面全香港最紅的女明星。她正用叉子捲起義大利麵，醬汁沾在嘴角。
劉湘遞過去一張餐巾紙，她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笑了。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阿強已經把車停在門口，黑色的賓士在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劉湘拉開車門，鍾楚虹彎下腰坐進去，裙襬在車門邊滑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他沒有坐副駕駛，而是跟著她坐進了後座。
車子駛過幹諾道中，鍾楚虹靠在座椅上，側過臉看著他。“劉生，你今晚同我講了這麼多，是不是隻想我幫你？”
劉湘沒有立刻回答，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對上她的眼睛——跟人打交道，誠實比精明管用，精明只能做一錘子買賣，誠實才能做長久生意。
“是，我最初的目的，確實是想你幫我，我公司剛上市，股價跌了一成。市場不信我，因為我太年輕，又沒名氣，我需要一個辦法，讓全香港都認識我。”
鍾楚虹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你好老實。”
“我唔識講大話。”
“劉生，你今日在置地廣場門口同我搭訕，我不是看不出你的用意。我見過太多人，有的人想追我，有的人想利用我。你不是想追我，你是想利用我，你眼中沒有那種追女仔的神情。”
鍾楚虹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劉湘說到深水埗堂叔的板間房住著，樓下是服裝檔口，樓上住人。堂叔每天凌晨四五點就出門，他跟著學進貨、學看貨、學跟客戶談價。在桂林街擺地攤，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拖著一輛破拖車走過還沒有天亮的街道。塑膠布鋪在地上，貨一件一件擺好，然後蹲在那裡等天亮，等第一個客人停下來。
又說到銅鑼灣羅素街那兩間鋪子，說油麻地戲院，說觀塘的眼鏡廠，說在住友銀行簽下二十倍槓桿做多日元的那份合同時手在發抖。在東京澀谷買下整棟商業大廈，在裡面等銀行的貸款批覆等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澀谷的十字路口從早高峰到晚高峰。
說到上市那天站在港交所的臺上，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塊銅牌，快門聲稀稀拉拉的。上市第一週股價跌了一成，報紙上說他是運氣好的人，攤上了好時代。
鍾楚虹聽完，煙已經燃到了盡頭。“你講了好多，但這些事你不跟我講，你應該同記者講，同股民講。”
“我跟記者講了，他們不信。我跟股民講，他們也都不行。但你不同，你是全香港最紅的女明星，你講一句，抵我講一萬句。我最初接近你，是因為需要一個夠紅的人幫我站臺。”劉湘頓了頓
“但是現在，我只是想你知道，我劉湘是一個怎樣的人，不是報紙上寫的‘最年輕上市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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