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城市花園那邊，您是不是真要分給公司高管啊？”
趙美玲站在門口前，手裡捧著資料夾，語氣裡帶著試探。身後的何志強也豎起了耳朵，目光在劉湘臉上打轉。
劉湘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上化開，卻品出了一絲回甘。
“公司上市之後發展得比較快，人心有些浮躁。”將茶杯放下，像在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房子分給公司重要員工，可以把他們綁在公司。一來免得大夥說我小氣，二來住在港島這邊，上班比較快。”
趙美玲眼睛一亮，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你去安排下，跟大夥說說——原來陪著公司發展的老員工可以計劃優先住進去，後續再計劃送給他們。”目光落在何志強身上，“老吳跟你們幾個，下午直接去簽過戶合同。其他的就不要分發了，給公司大夥畫個……描繪下公司打算拆除西環的兩個貨倉興建住宅。記住，這事不要你說，找個自己人去風聞兩句就行。”
何志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劉生，你是想造勢？”
“造勢也好，畫餅也罷，反正不能讓底下的人覺得跟錯了人。”
“秘書辦那邊……”趙美玲兩眼放光，又有些猶豫。
“讓她住進去就行，其他先不用考慮。”劉湘打斷了她，“等公司進一步壯大，城市花園就配不上你們這些高管的身份了。”
趙美玲沒有再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走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忽然猛地轉過身，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該死的瘸腿馬，白粉報！”劉湘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岩漿。
“還以為現在是十幾年前？以為九龍城寨是你們家的天下？香港變了！廉署不是吃素的！你們洗白了自己，洗得掉骨頭裡的白粉味嗎？”
供股申請遞上去的那幾天，劉湘的電話就沒安靜過。
有股東來問細節的，有記者來套話的，更多的是熟人打來問同一句話——“你跟東方日報扛上了？”劉湘一律笑著打發回去，說沒有的事，人家寫人家的，我做我的。但笑歸笑，抽屜裡那疊報紙越摞越高，每天清晨林婉婷送來的第一份檔案永遠是當天的《東方日報》，頭版的位置永遠留給劉湘。
轉折發生在供股公告發布後的第三天。
那天劉湘到辦公室比平時早了半小時。林婉婷已經在桌上放好了報紙，頭版朝上。
端起茶杯還沒來得及喝，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標題——黑色的粗體大字，印在頭版最醒目的位置：
“大陸仔玩供股，小股民接飛刀”
文章沒有分析供股本身，沒有討論YC的資產質量，沒有提及公司穩定的現金流和不斷增長的品牌價值。而是花了大量篇幅回顧他的“發家史”：從大陸來港，靠著堂叔的接濟在深水埗擺地攤，運氣好碰上樓市起飛，又靠一部電影博出位，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上市公司主席。字裡行間充斥著“投機”“暴發”“攀附”之類的詞彙。
文章的結尾比整篇報道更惡毒——
“一個從鄉下偷渡過來的窮小子，靠著投機倒把和炒作緋聞上了位，如今又想從股民口袋裡掏錢。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種人掌舵的上市公司，你敢信？老話說得好：寧可信阿婆會生子，也別信這種人會收手。”
措辭之刻薄，用詞之惡毒，連見慣了江湖風浪的何志強都看不下去了。他拿著報紙衝進辦公室時，臉漲得通紅，指節把紙都攥出了褶。
“主席，要不要發個澄清公告？”何志強把那份報紙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一行“大陸仔”上重重地點了兩下，“他們這是人身攻擊，不是財經評論。聯交所有規定，上市公司有權回應不實報道——”
“哪裡不實？”劉湘打斷了他。
何志強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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