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美股崩了!道瓊斯開盤直接暴跌將近七十點,現在還在跌!滿螢幕都是紅光(美股是綠升紅跌),市場全亂了,您快開啟電視!”
劉湘猛地睜開眼睛,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像一根針扎進脊椎,整個人徹底清醒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房間那頭,按下電視開關,螢幕閃了一下,畫面跳轉到國際新聞頻道。
華爾街的直播畫面裡,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大廳人頭攢動。交易員們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跑來跑去,有的人雙手抱頭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有的人對著電話大吼,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有的人把交易單往空中一拋,紙片像雪一樣飄下來,落在頭頂、肩膀、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交易所內一片恐慌,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一路下瀉,像跳水運動員從十米臺往下跳。
劉湘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十幾秒,心裡把賬迅速過了一遍。
“會長,您看到了嗎?”玲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興奮。“這還不算完,期貨市場那邊更慘——標普指數期貨開盤就跌停了。倫敦那邊也跟著崩了,富時指數開盤跌了近百分之十,整個歐洲市場都在跌。”
劉湘沒有說話,螢幕右下角的數字在跳,紅的,全是紅的,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岩漿從山頂往下滾,吞沒沿途的一切。
“玲子,住友那邊的倉位,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們從買入到現在一直在安全線以內。但是會長——”玲子頓了下,像是在斟酌,“亞洲市場還沒開盤,等開盤了,恐怕會比美股還慘。早上開盤肯定跳空低開,而且幅度不會小。”
劉湘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還沒亮,小區裡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晨霧中散開,樹影在風中搖晃,像一群不安分的鬼魂。
“你繼續盯著,隨時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劉湘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坐在床邊沒有動,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視裡播報員的聲音。盯著螢幕上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精神亢奮興奮得現在都沒睡意了。時來天地皆同力啊——良久才自言自語的吐出一句。
10月19號清晨。
劉湘到公司的時候,電梯門一開,走廊裡的氣氛就不對勁了。平時這個點,走廊裡會有說有笑,前臺小姑娘會對著鏡子補口紅,保潔阿姨會推著拖車慢悠悠地走過。今天一切都變了,前臺小姑娘低著頭,眼睛紅紅的,像哭過,面前的檔案一動不動。茶水間裡幾個人圍在一起,手裡捧著杯子,沒人說話,也沒人喝茶,就那麼站著,像幾根被風吹歪了的電線杆。
平時這個時候,財務部那幾個年輕人會在走廊裡邊走邊聊昨晚看的電視劇。今天一個比一個安靜,見到劉湘也只是點了點頭,連招呼都忘了打。
走進辦公室時,趙美玲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幾份剛打印出來的行情簡報,紙張邊角還有些燙手,大概是剛從印表機上拿下來的。
趙美玲整個人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咖啡,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發白,眼下的青黑比平時深了不少,像是熬了一整夜,被抽走了力氣。
“主席,您看了嗎?美股昨晚股災,道瓊斯跌了將近兩百點。恒指今天還沒開盤,但外圍這樣,開盤肯定跟跌。現在公司人心惶惶,銷售部那邊有幾個業務員連電話都不接了,就坐在工位上看行情。”
“把門關上。”劉湘將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來。
趙美玲走過去把門關上,回身站在辦公桌前,手裡的咖啡杯還沒放下。“現在公司的人無心上班,我怕——怕今天開盤之後,恒指一跌,就沒人幹活了。”
劉湘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
對此劉湘表示理解——畢竟香港每三個人就有一個在炒股,這個比例不是開玩笑的。街上賣魚蛋的阿婆都在聊股票,茶餐廳的夥計都在看行情,連菜市場的大嬸都在跟隔壁攤位討論哪隻股漲得好。現在外圍股市崩了,大多數人的心裡都快崩潰了。
“通知下去,上午放假,大家手頭有股票的,先清清,別在公司裡坐著乾著急。下午兩點開會,所有管理層人員必須到。”
趙美玲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上午,港股開盤。
恒生指數直接跳空低開一百多點,然後繼續往下砸。日本那邊更慘,日經指數開盤跌了近一千點,跌幅超過百分之四。整個亞洲市場都在崩,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倒下去,其他的跟著倒。
開市不到一個小時,恒指就已經跌了兩百點。交易大堂裡一片死寂,交易員們盯著螢幕,臉色發青,像在參加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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