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對這玩意兒並不陌生，自己就見過不少人栽在這種投標方式上——報價低了拿不到，報價高了又怕做虧本生意，中間的平衡點像根針，刺不準就扎手。
報價低了，白忙一場；報價高了，自己吃虧，以後幾年都在還債。中間的度，最難把握，很多人就是在這種競標中，要麼拿不到，要麼拿到了也是燙手山芋。
與香港那些白手起家的富豪不同，阿爾諾的打法跟香港本地財團不一樣。香港人做生意，講究的是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守著一個行業做到極致。阿爾諾不是，他玩的是資本遊戲——收購、包裝、整合、再收購。他的目標不是經營一家公司，是控制一個行業。在他的棋盤上，每個品牌都是棋子，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他不在乎品牌本身，在乎的是品牌在資本市場上的價值。
自己要是沒有上世的記憶，知道這些人的底細，只怕被人家吞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報紙、新聞、不過隻言片語。
沈弼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問道。“劉生，你打算以什麼價格收購？”
劉湘眯著眼躺在另一張藤椅上。“五千萬，我只打算花差不多五千萬買下。”
沈弼點點頭，嘴角上揚，眼中倒是有些欣賞。“劉生，我果然沒看錯你，這筆賬，你知道就好。這兩個牌子現在是什麼光景，你自己心裡有數，LV急著甩包袱，你正好接盤，這個價格差不多了。”
趙美玲站在旁邊，眉頭緊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從沈弼移到劉湘臉上，臉上帶著不解。
“主席，這兩個品牌再怎麼說都是中高階腕錶，怎麼也不可能五千萬拿下吧？尊皇以前可是皇室御用，宇宙表比肩勞力士，這兩個牌子在瑞士鐘錶史上的地位都不低。就算現在不景氣，光是品牌的歷史價值就不止這個數。五千萬，買一個都不夠，怎麼還能買兩個？”
劉湘依舊閉著眼，不怎麼想開口，但還是說出來。“我是打算五千萬拿下兩個，兩個打包出個五千萬就差不多，在我看來這兩個現在就值這價，多一分不要。”
趙美玲驚訝地張了張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拔高些。“五千萬就能拿下兩個中高階腕錶品牌？主席，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尊皇光是在瑞士的庫存就不止這個數，還有廠房、裝置、渠道、客戶資源，這些加在一起，怎麼也值上億。五千萬，人家憑什麼賣給我們？”
沈弼躺在藤椅上，慢悠悠的道出緣由，像是在給趙美玲留出消化的時間。
“趙小姐，這兩個雖然是中高階腕錶，但現在基本屬於日落西山。不說別的，單單宇宙表每年的渠道虧損就高達三百多萬港幣，倉庫裡積壓的庫存越來越多，代理商一個接一個地退出。尊皇雖然比宇宙表好一些，但銷量也是連年下滑，現在已經處於虧損狀態。每年的財報都是赤字，一年比一年難看。”
“更別提工廠那邊的員工了，這兩個品牌的工廠都在瑞士，員工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師傅，做了一輩子表。個個都是技術工種，手藝沒得說，但年薪都不低，而且瑞士的勞動法很嚴，你不能隨便開除。你買下品牌，就得連人一起接過去。這些老師傅的工資、養老金、福利，每年都是一大筆開銷。你算過沒有，光是養這些人，一年要多少錢？”
趙美玲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眉頭依舊緊皺，但眼底的驚訝慢慢退去，換成了思考。
劉湘睜開眼，從桌上拿起那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一行赤字。“LV現在急於清理門戶，這些品牌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資產，是負擔。與其每年往裡貼錢，不如一次性甩掉，換成現金幹別的。五千萬港幣，對他們來說不算多，但至少能省下每年幾百萬的虧損，這筆賬他們算得過來。”
劉湘將資料拿給趙美玲。
趙美玲接過資料，翻看了下。“主席，這上面又沒有詳細標註，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劉湘有些無語，“你看下庫存還有歐洲各個地區的銷售數額，歐洲各地的銷售數量連年下降，每年的庫存越來越多，這兩個品牌能存活下來肯定是每年吸食著母公司的利潤，這才導致LV打算將這些品牌賣出去。不然以LV的體量，不至於需要甩賣這些品牌。”
劉湘打起精神，囑託起美玲。“你明天就去過去LV那邊投標。暗標的價格我已經想好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
趙美玲接過紙張，低頭看了眼，瞳孔微縮，點了點頭。“好，我明天一早就去。LV的總部在巴黎第八區，我先去跟他們的投資部門對接，然後按照暗標程式，把標書遞上去。”
劉湘點點頭，“你去的時候，順便去下找下滙豐銀行，跟他們借幾個律師幫忙。注意幾點。第一，不要表現得太急切，讓他們覺得我們非買不可。第二，別將底價洩露出去，你一個人知道就行，等投標時再將價格寫上去。第三，投標之前不要跟其他人說話，那邊的人精得很，到時投到了，合約簽完就直接回來，不要在巴黎逗留。”
趙美玲將紙上的數字記好後就將紙條撕了。“主席，我明白。減少與人交流，直接把標書遞上去，等結果。”
劉湘躺回藤椅，繼續眯著眼。“去吧。等你的好訊息。”
趙美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五千萬，兩個百年品牌，劉湘計劃得很清楚。人家當它們是包袱，自己當它們是寶貝。LV不想要的東西，自己要。LV覺得是累贅的東西，自己反倒覺得這是機會，不就是宣傳，等老子將電視臺拿下，渠道鋪開，到時想怎麼宣傳不行。
每個人眼裡看到的，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
劉湘躺在藤椅上，掙開眼看著葡萄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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