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餘夢蟬年幼,還沒學會忍痛,哭聲響徹了整個院子,眾人紛紛過去看。
祁頌跟著餘貞和祁雅過去,卻見一家子人,就這麼看著馬銀梅抽打餘夢蟬,竟無一人出聲。
舅舅餘來方揣手站在廊下看著,眼中全是冷漠。過了一會兒,外祖母古氏看不過去,小聲說了句什麼,反被馬銀梅大聲駁回去。做婆婆的,竟也不敢再說,只能默默看著,低低嘆了口氣。
祁頌看餘夢蟬哭得滿臉淚,上氣不接下氣,立刻衝了出去,餘貞和祁雅都來不及拉住她。
祁頌當時也小小一個,個頭才到馬銀梅的腰間,卻敢仰頭大聲說:“舅母,表妹做了何事,要你這般打她?”
馬銀梅說了什麼,祁頌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時馬銀梅聽了後,確實沒有繼續打餘夢蟬。她把餘夢蟬放下,甚至還笑著要去抱祁頌,大概是說什麼哄人的話。
祁頌從未見過馬銀梅這樣的人。對年幼的庶女狠辣,毫不留情,也不介意被人瞧見,對旁人卻總是客氣又和藹。
自那之後,不管馬銀梅在祁頌面前多麼慈愛,祁頌總會因想起她打向餘夢蟬的那雙手而覺得毛骨悚然。
後來祁頌問餘貞,餘夢蟬的生母是誰。
餘貞說餘夢蟬的生母是個可憐人,原是家中婢女,是餘來方趁著醉意強了她,才有了餘夢蟬。又在生產時難產,生下餘夢蟬不久就沒了。
只可憐了餘夢蟬,小小年紀就在面慈心狠的馬銀梅手下過活。
無人喜歡妾室生的子女,但餘夢蟬實在無辜,她並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
馬銀梅一向厲害,家中無人敢違抗她。餘來方對餘夢蟬的生母也沒多少喜歡,更不願為了餘夢蟬令馬銀梅不痛快。
餘來方都不管,其他人更管不了。
祁頌的外祖母是極弱的,和人說話都從不大聲。餘貞比古氏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餘貞後來說起祁頌跑出去問馬銀梅,她都覺得後怕,怕馬銀梅連同祁頌一塊兒抽打。
這事之後,祁頌便很少去外祖母家中,逢年過節跟著餘貞再去時,也很少看到餘夢蟬。
說起來,祁頌已有多年未見餘夢蟬了。餘夢蟬長得纖細秀氣,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瑟縮,站那裡就讓人覺得她膽小又可憐。
“表妹也坐吧。”祁頌笑著道。
餘夢蟬似乎沒想到祁頌會和她說話,怔了片刻才急忙擺手,“不……不用。”
馬銀梅笑著看了餘夢蟬一眼,“慈音不必管她,她一直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你叫她坐下喝茶她也是不敢的。”
祁頌聽了,便不知如何說。
說到底,這是舅舅家的事,她是管不了的。就像小時候那樣,祁頌或許能讓餘夢蟬少挨一次打,卻不能讓她永遠不捱打。
“杵這兒做什麼,去別處待著。”馬銀梅又道。
餘夢蟬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