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不信,拉著村口的人說,我是寫書的,你們都是我編出來的。
第二天,里正請來道士,往我頭上潑了一盆黑狗血。
第三天,把我綁在祠堂的柱子上,拿艾草燻了一夜,說要驅邪。
那時我才明白,這裡的人會疼,會餓,也會殺人。
我寫過的事,一件不少;沒寫的事,我一件也看不見。
書裡的日子一年一年地過。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外頭的年月,並不是這麼算的。
阿芷該受的苦,我挨個受了一遍。
大綱裡我只輕輕寫了一句:“阿芷被賣入藥王谷,做了三個月藥人。”
真落到身上,是九十個日夜關在鐵籠裡。
每天被灌一碗不知是什麼的藥湯,吐到膽汁都發苦,再趴下去舔地上的水。
寫那一句,我只用了十幾秒。
顧長淵就是那時候來的。
我寫的顧長淵冷淡寡言,劍下不留活口,整本書沒笑過一次。
可那天,他一劍劈開鐵籠,彎腰把我抱出來,皺著眉罵了句:“這劇情不對。”
我以為他說的是江湖局勢。
他燒了藥王谷所有的籠子,劍尖抵著谷主的喉嚨:“她不是你們的藥罐子。”
那是我來到這裡以後,第一次有人拿我當人看。
他教我認字,其實我認得比他還多。
他給我買糖糕,說姑娘家就該吃點甜的。
我一邊笑,一邊想:
原來人物寫活了,真會自己長出一顆心來。
按大綱,第九十九場擂臺他贏下來,要娶的是盟主之女。
可他渾身是血地轉過身,越過臺下千百人,只看向我。
那一刻我以為,是我筆下的人,親手替我改了命。
成親不到半年,天下大亂,後來就到了這處谷里。
他臨走前把我的手攥得生疼:
“十二道機關是我親手布的,仇家進不來,你也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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