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朕都不會放過你。
可是他知道現在不行。沈清辭醉了。一個醉了的人說的話未必是假的,但一個醉了的人聽的話,明天未必記得。他要等沈清辭清醒的時候再說,等他願意聽的時候再說。
蕭珩在牆外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書房裡的燈滅了,才轉身走回巷口。周公公看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看見他的臉色後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回宮。”蕭珩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地駛過寂靜的長街,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蕭珩靠在車壁上,把玩著腰間那塊龍紋玉佩。
這塊玉佩他一直戴著,從八歲那年父皇親手系在他腰上開始,二十多年沒有摘下來過。上次他讓周海把它送到沈府,沈清辭收了,然後又退回來了。
他知道沈清辭在怕什麼。怕他是一時興起,怕他的好不長久,怕這輩子的溫存又是鏡花水月。沈清辭的信任,前世被他一寸一寸地磨光了。這一世他要一寸一寸地補回來。
“周海。”
“老奴在。”
“明天早上你去一趟翰林院,讓他們把建寧二年到建寧六年的《起居注》都送到朕這裡來。”
周公公愣了一下:“陛下,那可是好幾大箱——”
“全送來。”
“老奴遵旨。”
蕭珩閉上眼。他要查一個人。
一個前世他從來沒有注意過的人——那個在天牢裡給沈清辭送過熱粥的獄卒,叫陳三。前世沈清辭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找陳三,說明這個人對他很重要。
後來陳三被調往邊疆,死在任上。如果這輩子他能提前找到陳三,把他調到安穩的地方,讓他好好活著——沈清辭會不會多信任他一點點?
哪怕一點點,他也要爭。
馬車駛入宮門,蕭珩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月光清冷,灑在琉璃瓦上泛著銀光。他想起沈清辭剛才趴在桌上喃喃自語的樣子,心口又絞了一下。
“周海。”
“老奴在。”
“明天再去一趟沈府。不用帶東西,不用傳話。你就遠遠地看一眼,看沈大人昨晚有沒有睡好,有沒有著涼。回來稟朕。”
周公公躬身應是。
蕭珩大步走進寢殿,在龍榻上躺下來。他沒有讓人伺候,自己拉過被子蓋在身上。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不是沈清辭身上的桂花味。他忽然想,明天午後去文淵閣,沈清辭還會不會來?
也許會。也許不會。
蕭珩翻了個身,對著牆壁上的盤龍雕紋,輕聲說了一句話。殿裡沒有別人,只有他自己。
“清辭,朕不會放過你。不是因為朕是皇帝,是因為朕欠你的。”
他閉上眼睛。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安靜地落在地磚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