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在江南待了將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他幾乎走遍了江南七府的所有主要河道，從太湖到鄱陽湖，從京杭大運河到錢塘江。
他寫了厚厚一摞手札，畫了幾十張河道圖，把每一處堤防的現狀、隱患和建議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當地官員從最初的惶恐變成了敬佩——這位京城來的首輔大人不是來走過場的，他是真的一寸一寸地在看。
天氣漸漸涼了，秋意已深。沈清辭在杭州府待了幾天，勘察了錢塘江入海口的堤防，準備啟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紹興。
出發那天早上天色就不好，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帶著水汽的腥味。陳安看著天，勸他多留一日，說看著要下大雨，山路難走。
沈清辭看了看天色，說只是陰天，未必會下，早些出發也好早到紹興。他上了馬車，習慣性地把那塊龍紋玉佩放進衣襟內側貼著胸口的位置。
兩個月下來，這個動作已經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馬車出了杭州城，沿山路往東南方向走。走到半下午的時候，天色越發陰沉，山間起了霧。
沈清辭在車廂裡就著一盞小燈看紹興的地方誌，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尖利的破空聲。
那是箭矢劃過空氣的聲音，他太熟悉了——前世他隨軍出征時聽過無數次。
“大人小心！”車外傳來侍衛拔刀的聲音，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脆響。
一支箭矢穿透車簾，擦著沈清辭的耳邊釘在車廂壁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他沒有慌，迅速吹滅燈火，伏低身體，從車廂底板的暗格裡抽出蕭珩賜的那柄尚方寶劍。
心跳很快，但手很穩。前世他在天牢裡受過更可怕的，這點陣仗還嚇不倒他。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他帶來的侍衛只有六人，都是沈府的家將，身手雖然不錯，但人數懸殊。
陳安嚇得面色慘白，但依然擋在車廂門口，手裡舉著一把朴刀，刀刃在發抖，人也在發抖，就是不肯退開一步。
“陳安！你退下！”沈清辭厲聲喝道。
“大人別管我！”陳安的聲音在發抖，但腳步紋絲不動，“老奴答應了周公公——大人少一根頭髮，老奴提頭去見！”
沈清辭沒有再勸。因為車簾被一刀劈開，一個黑衣人出現在眼前。
劍光直直刺向他的咽喉，他側身避開，尚方寶劍出鞘——劍身在昏暗的車廂裡劃出一道青光，劍刃上的寒芒映出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臉。
前世他雖是文官，但隨軍出征時學過幾招防身。此刻這些記憶全都回來了。
他刺中了刺客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以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刺客悶哼一聲，捂著肩膀退了出去。但更多的黑衣人正在逼近。
“帶大人走！”陳安大喊，用身體撞開一名刺客，給沈清辭留出衝出去的縫隙。
沈清辭跳下馬車，背靠著山壁，手裡握著尚方寶劍。
六名侍衛已經倒下大半，剩下的三人拼死擋在他身前。黑衣人還剩七八個，訓練有素，出手狠辣，一看就不是尋常山匪——是死士。
“你們是誰派來的？”他沉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黑衣人們重新調整了隊形，為首的那人抬起手做了個手勢，七八個人同時逼近。
沈清辭握緊了劍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這一輪攻勢，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今天死在這裡，蕭珩會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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