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深處有一座小亭子，是先帝晚年常來歇腳的地方。亭子年久失修，飛簷上的彩繪已經斑駁了，但匾額上的字還清晰可辨——“知音亭”。
蕭珩說這名字是父皇取的，說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是君臣也是知音，願後世君臣也能如他們一般。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沈清辭聽出了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情緒——先帝已經不在了，知音亭也荒廢了，但蕭珩還是帶他來這裡。不是帶首輔來，是帶沈清辭來。
兩個人在亭子裡並肩坐下，面前是滿山的梅花，背後是先帝的遺墨。蕭珩把手攏在嘴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然後摘下一隻手套，把手伸到沈清辭面前。
“手給朕。”
“……陛下做什麼？”
“你的手肯定凍僵了。你每次在外面待久了手指就發白，朕注意過。”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套也摘下來，把手放進蕭珩的掌心裡。蕭珩的手很暖，常年握劍握筆磨出的薄繭蹭在他手背上，粗糙而滾燙。
他合攏手指把沈清辭的手整個包住，然後低頭對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哈了口熱氣。白霧在他們之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朕小時候怕冷，父皇就是這樣給朕暖手的。他說手暖了，心就暖了。”
沈清辭低頭看著被蕭珩包住的手。他的手確實很冷，指尖已經凍得有些發麻了，但被蕭珩握著的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知覺。
他想，原來被人暖手是這樣的感覺——不是施捨，不是恩賜，只是一個人在雪天裡把另一個人的手握住，用最笨拙的方式傳遞溫度。
前世沒有人給他暖過手。他在天牢裡手指凍得僵硬握不住筆，他對著凍僵的手指哈氣，哈出來的氣是涼的，因為心是冷的。現在心不是冷的了。
因為有人在雪天裡握著他的手，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訴他：朕在。
“陛下。”沈清辭忽然開口。
“嗯？”
“臣的手不冷了。”
蕭珩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翹了一下，但沒有鬆開。
他就那樣一直握著，直到兩個人的手心都微微出汗，直到西山的夕陽把梅林染成一片橘紅，直到周公公第三次派人來催說天色已晚該回宮了。
下山的時候，蕭珩走在前面，每走幾步就回過頭來看一眼，好像怕沈清辭忽然消失在雪地裡。
沈清辭跟在後面，手裡還殘留著蕭珩掌心的溫度，偶爾在蕭珩回頭的時候微微彎一下嘴角。他想起前世很多個雪天，他獨自走在宮道上，手裡抱著成堆的摺子，沒人替他拿，沒人問他冷不冷。
那時候他以為那一生大概就是這樣了。他不知道在山的那一邊有一個重生回來的人，正在拼命地對他好——把他的摺子接過來，把他的手握住，把自己的溫度分給他一半。如果前世的他知道這些，也許就不會那麼絕望了。
不過沒關係。前世不知道的，這輩子他全都知道了。
回到養心殿時天已經黑透了。周公公守在殿門口，看到兩個並肩走來的身影，趕緊迎上去。蕭珩揮手讓他退下，親自推開偏殿的門。
炭火燒得正旺，滿室暖意撲面而來，桂花和梅花的香氣在溫暖的空氣裡混在一起，把整個偏殿都浸成了淡金色的、溫柔的味道。
“明天開始朕在這裡批摺子。”蕭珩站在偏殿門口環顧四周，“正殿太冷了，你這兒暖和。”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正殿和偏殿共用同一套地龍，溫度根本沒有任何差別。但他沒有拆穿，只是走到書案前坐下來，把那隻裝了梅花的舊香囊放在泥人旁邊。
蕭珩在他對面坐下，翻開一本摺子，拿起硃筆，忽然抬頭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臨時起意，又像是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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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DVt/BQDV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