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箭傷需要靜養。但戰局不等人。
雁門關攻克後,寧軍殘部向西北方向潰退,蕭珩決定乘勝追擊,徹底摧毀寧軍在邊境的最後一道防線——鷹嘴崖大營。
那是寧國在北境最大的軍事據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不能一舉拔除,等寧國援軍趕到,戰局將再次陷入僵持。
沈清辭右肩纏著厚厚的紗布,左手在輿圖上標註出了鷹嘴崖的地形和周邊幾條可供騎兵迂迴的山道。
趙太醫說他至少需要靜養半個月,但他堅持參加了作戰會議,說右手傷了還有左手,只是寫字比平時慢了幾分。
蕭珩看著他左手握筆在輿圖上畫線,那條線依舊筆直,只是比平時的速度慢了一半。他知道攔不住沈清辭——這個人前世在牢裡受了那麼多傷都沒有停下過,這輩子更不會因為一支箭就躺在床上。他只是在會議結束後,把一件改小的金絲軟甲放在了沈清辭面前。
“穿上。朕連夜讓人改的,尺寸應該合適。”
沈清辭看著那件軟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陛下不必為臣費心”,也沒有說“臣不值得”。他只是用左手拿起軟甲,仔細地穿在戎裝裡面,繫好皮扣。
“陛下今晚出發?”
“寅時。前鋒營已經整裝待發。你在後方——”
“臣知道。臣在後方守著糧道。臣不會逞強,臣有傷。”他彎了彎嘴角,“陛下放心。臣在後方等陛下凱旋。臣給陛下燉了銀耳羹。等陛下回來,應該還溫著。”
蕭珩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出營帳。他不敢多待——多待一息,他就不想走了。
鷹嘴崖之戰比預想的更加慘烈。寧軍在這裡經營多年,山道兩側佈滿了暗哨和陷阱。蕭珩率前鋒營沿山道仰攻,遭遇了寧軍的頑強抵抗。
雙方從山腰打到山頂,又從山頂打到崖邊,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山道上的積雪被染成了暗紅色。
沈清辭在後方主營裡守著輿圖和軍報,每隔半個時辰就有傳令兵來報一次前線戰況。他的右肩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去休息,只是把趙太醫留下的止痛藥丸含在嘴裡,左手繼續標註糧草補給線。
他沒有上戰場,但他的輿圖、他的糧道、他標註的每一條迂迴路線,都在替前方拼殺的將士鋪路。
戰鬥持續到傍晚。蕭珩終於攻上了鷹嘴崖主峰,寧軍守將見大勢已去,率殘部退往崖頂最後一道防線。
蕭珩親自率前鋒追擊,在崖頂與寧將展開最後的搏殺。沈清辭在主營裡看到遠處鷹嘴崖方向升起了代表勝利的紅色訊號彈,攥著輿圖的手指終於鬆開了一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訊號彈升空前不久,蕭珩在崖頂追擊寧將時,腳下的山石突然塌陷——那是寧軍預先埋設的炸藥,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炸塌一段崖邊的山道。
蕭珩腳下的岩石碎裂崩塌,他整個人往崖下滑去。千鈞一髮之際,他用天子劍狠狠插進崖壁的石縫裡,劍刃在岩石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火星,身體懸空掛在崖壁上。
崖邊的親衛們拼死拉住他,將他拽了上來。但就在蕭珩脫險的同時,一聲穿雲箭響——一支長箭從對面山峰上激射而至。那一箭並非衝著他,而是徑直射向崖邊正在指揮士兵穩固防線的趙老將軍。
趙老將軍正站在崖壁邊緣,背對著箭矢的方向,毫無防備。
“趙將軍!”蕭珩剛站穩便看見了那支箭的軌跡,他瞳孔驟縮,飛身撲過去將趙老將軍推開。箭矢擦著蕭珩的左肩掠過,將他的肩甲射了個對穿。
趙老將軍被他推倒在安全地帶,但蕭珩自己卻因為反衝力一腳踩空,整個人從鷹嘴崖的缺口處墜了下去。
“陛下——!”
陸鳴的嘶吼聲在崖頂炸開,前鋒營的將士們瘋狂地衝向崖邊。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從山道下方飛掠而出。
是沈清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