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迴京那天，京城百姓夾道歡迎。
玄武門外人山人海，萬人空巷。蕭珩一身玄甲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腿傷已基本痊癒，只是騎馬時間長了還會隱隱作痛。他沒有坐御輦，堅持騎馬入城。
沈清辭因右肩傷勢未愈，被蕭珩強令乘坐馬車，就走在蕭珩的戰馬後面不遠處，車簾半卷著，能看見外面夾道歡呼的百姓，也能看見前方蕭珩挺直的脊背。
入城前，蕭珩忽然翻身下馬，走到沈清辭的馬車前，掀開車簾。沈清辭正用左手翻看京城送來的內閣公文，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下來。”
“……陛下，臣有傷在身，太醫說——”
“朕知道你有傷。不用你走路。”蕭珩伸出手，“朕的戰馬今天很乖，不會顛。你跟朕一起騎馬入城。”
沈清辭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一瞬。蕭珩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是要以臣子的身份跟在皇帝身後進城，而是要和蕭珩並肩入城。在萬眾矚目之下，在滿朝文武面前。他把手裡的公文放下，將左手放進蕭珩的掌心裡。
蕭珩扶他上了自己的戰馬，讓他側坐在前面，自己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雙手從沈清辭腰間穿過去握住韁繩，將他穩穩地圈在懷裡。
沈清辭的右肩還纏著紗布，蕭珩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讓他微微靠在自己胸口上。黑馬踏步進了玄武門。
夾道的百姓看到皇帝的戰馬上坐著兩個人，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幾個老臣在城門口看到這一幕，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但誰都沒有說話。
沈清辭靠在蕭珩懷裡，看著道路兩側歡呼的百姓，輕聲說：“陛下這樣做，明天彈劾的摺子又要堆成山了。”
“讓他們彈。朕在鷹嘴崖上差點死過一次了，還會怕幾本摺子？”蕭珩低下頭，嘴唇湊近沈清辭的耳邊，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朕在崖邊往下墜的時候，最後悔的是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過——你是朕的命。現在朕要讓全天下都知道。”
沈清辭沒有回答，但他把左手覆在蕭珩握韁繩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動作極輕極快，快到夾道的百姓根本看不清楚，但蕭珩感覺到了。他收緊了手臂，讓沈清辭靠得更穩些，催馬走過長街，走過朱雀門，走過太極殿前的廣場，走進重重宮門。
回到宮中，溫書遠和顧次輔已經在宮門口等候多時。溫書遠呈上這段時間內閣處理的政務總綱，顧次輔彙報了北境邊防的最新進展——寧國使臣已抵達京城，帶著正式的和談文書，請求與南朝重修盟約。蕭珩沒有馬上接見使臣，只是讓禮部先妥善安置，說一切等沈卿傷好之後再議。
趙太醫給沈清辭換藥時，蕭珩就坐在旁邊批摺子。沈清辭的右肩傷口癒合得不錯，但留下一道不可避免的疤痕。趙太醫說可以用祛疤的藥膏慢慢淡化，沈清辭搖了搖頭說不用——這道疤不是恥辱，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沒有聽蕭珩的話，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了一支箭。他要留著這道疤，提醒自己這輩子不是隻有蕭珩在保護他，他也保護過蕭珩。
趙太醫退下後，沈清辭穿上中衣走到蕭珩的書案前，在他對面坐下來。蕭珩從堆積如山的摺子裡抬起頭，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不疼。臣在車上看了顧次輔的彙報，寧國使臣已經到了。陛下打算什麼時候見？”
“等你傷好之後。朕一個人不見。和談的事，朕要你全程參與。”
“好。還有一件事——臣在回京路上想過了。北境邊防需要一個長期穩定的排程體系，不能每次打仗都臨時徵調糧草。臣想設一個北境轉運使，專管邊防軍需排程。人選臣已經有了，前鋒營副將陸鳴——他年輕，但做事細緻，對北境地形也熟悉。陛下覺得如何？”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慶功宴上那個對沈清辭眼神太亮的年輕副將，想起他敬酒時差點戳到沈清辭的肩膀，想起他說“末將特別崇拜您”時蕭珩差點把酒杯捏碎。換做以前，他一定不同意，但現在他只問了一句話：“他合適嗎？”
“合適。臣不是因為他是臣的學生才推薦他，是因為他在前鋒營的表現確實出色。這次鷹嘴崖之戰，他帶騎兵迂迴包抄寧軍側翼，斬敵數百。他是武將，適合做轉運使。陛下若有疑慮，可以先讓他試三個月。”
“那就試。朕信你的眼光。”蕭珩頓了頓，“不過有一個條件——他以後不準單獨向你彙報。每次彙報，必須有第三人在場。”
沈清辭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那個弧度藏都藏不住。“陛下還在吃陸副將的醋？臣已經說過了——他是臣的學生，今年剛滿二十。”
“二十怎麼了？朕二十的時候已經——”蕭珩忽然頓住，耳根又紅了。
沈清辭知道他差點脫口而出的是什麼——朕二十的時候已經喜歡你了。他把硃筆放下，走過去站到蕭珩身邊，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這個吻很輕很輕，輕到蕭珩幾乎沒有感覺到重量，只是那片微涼的柔軟落在額頭上，像一片雪花融化在皮膚上。
“臣知道。臣也是。陸副將的事就這麼定了。”
蕭珩伸手拉住他的左手，把他拽回來，抬頭在他嘴角飛快地啄了一下。“這樣才叫吻。你那個不算。還有，以後親朕不用彎腰——朕會低頭。你有傷，不要亂動。”
。子摺批續繼來下坐新重，角彎了彎辭清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