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愕然看去,只見武蘭臣上前一步,仰著小臉,看著齊麟,又看看孫太醫,一字一句地說:
“我行。我要救四姑姑,還有四姑姑肚子裡的小弟弟、小妹妹。”
齊麟愣住了,蹲下身,看著孫女清澈卻無比又堅定的眼睛:
“蘭兒,你知道要做什麼嗎?很可怕,你不能慌,一點都不能錯。”
武蘭臣用力點頭,邏輯異常清晰:
“我知道。
太醫爺爺說,要用手輕輕地把寶寶轉過來。
我跟濟安表哥蹭過他學醫的課,先生講過骨頭、講過筋絡。我能聽懂太醫爺爺的話。
祖母,讓我試試。
我保證不哭,不怕,太醫爺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她小小的身體站得筆直,明明害怕得臉蛋都在顫,眼神里卻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這股勇氣,來自對姑姑的親近,來自血脈裡的擔當,或許,也來自平日裡那些看似“瞎玩”的蹭課,養得她的心性不同於尋常小姑娘。
齊麟看著這雙眼睛,想起了她白日里在百花塢活潑的樣子,也想起了她偶爾流露出不同於其他女孩的、對各種藥材的好奇。
這可是最愛哭鼻子的那個小丫頭,她心疼啊,可時間不容她再猶豫。
她猛地閉眼,再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擲的決絕,看向盤瑩,徵求她這個做母親的意見。
盤瑩只想了一息的時間,就朝齊麟點頭:
“母親,讓蘭兒試試吧,我是她娘,我知道她辦不到的事輕易不許諾,她能行。”
齊麟勉強朝盤瑩笑了笑,握住武蘭臣冰涼的小手,沉聲道:
“好!蘭兒,四姑姑和兩個弟弟妹妹的命,祖母交給你了!孫院判,請您下令!”
孫太醫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勇敢得令人心疼的五歲女童,重重點頭,語速極快卻清晰地下達指令。
齊麟親自以最烈的酒和最滾的鹽水為孫女淨手,塗上特製的、煮過的滑潤油脂。
產房內,血腥氣濃重。
武世英面如金紙,氣息奄奄。
武蘭臣被領到床邊,看著姑姑痛苦的模樣,眼圈一紅,但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將眼淚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在孫太醫壓低卻清晰的指引和穩婆的協助下,將自己小小的手,以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探入那生死之門。
時間在近乎凝滯的寂靜中流逝。
武蘭臣額頭佈滿細汗,小臉繃得沒有一絲表情,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指尖那一點細微的觸感上。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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