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世驍和尺惑騎馬跟著隊伍前行,三個小姑娘和齊麟一個車,剩餘的小子,本來分了兩輛馬車,因為齊麟扔給他們的一個小東西,他們覺得人多好玩,硬是全擠進了林楷家的大馬車。
林楷帶的一個隨從,一張冷麵抽了一下,沒有抱怨,沒有遲疑,臨危不亂的迅速解決問題,馬上調整套具,臨時加了一匹馬到這輛車,雙馬變三馬。
在所有人都擔心,馬車規制是否僭越的時候,見齊麟並沒有阻止,便也都當沒看見。
齊麟扔給孩子們的是她小時候玩的一個摺紙遊戲——東南西北。
將一塊正方的紙折成盒子形狀,四角收攏,恰好成一可開合的掌間小物,將拇指與食指探入紙下空格間,手指一張一合,東、南、西、北四字便在上面輪轉開合。
先問定方向,再數定次數,待手指停住,翻開內裡藏著的字,或是獎勵,或是懲罰,足夠孩子們玩一路。
“東三下。”
“一,二,三。誇一句你左面的人,小七叔,你要誇林楷哦。”
“好,林楷寫的字,端方沉穩,很有幾分君子氣度。”
“好!”“對,林楷的字寫的好看!”“誇的對!”
“南六下。”
“武義臣,你要學三聲狼叫。”
“好說,好說,嗷——!嗷——!嘔!”
“啊,哈哈哈哈,武義臣,你是一匹吃吐了的狼嗎?我覺得你像我哥喝多了,哈哈哈!”
“盤濟安!我是你表哥,表哥也是哥,你膽敢笑話你哥!看我撓不服你!”
“啊,救命啊,表哥,別撓我嘎雞窩,癢死了,服了,服了,救命啊!……”
“西四下。”
“林楷,你中的簽好有意思:蹲馬步,唱五句《千字文》。”
“啊?唱?蹲馬步我行,千字文我也會,可如何唱出來?”
“嗨!你落了兩堂音育課,沒學過千字文的兒歌,沒事,我們會,教你。”
於是,馬車內,孩子們硬是勻出了個小空地,讓林楷能施展開,蹲得下馬步。
他本就聰明,那首兒歌旋律又簡單,兩句之後就能跟著唱了。
武正臣領頭,起先是一字一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清清朗朗;待唱到第二句,聲音便漸漸攏在一處,“日月盈昃,辰宿列張”,不再散亂;唱到“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十幾道童音已然渾然一體。
越唱越亮,越唱越齊,脆生生撞在車廂上,又反彈開來,滿車都是朝氣十足的稚嫩童聲。
那聲音衝破車廂,漫在郊野官道上,竟有震得人心口發暖的氣勢。
尺惑騎在馬上,聽的渾身舒坦,閉眼假寐,鬆了韁繩,任由馬兒跟著隊伍慢慢前行。
林楷的冷臉隨從,趕著馬車,眉間漸漸舒展,眼望前方,竟有種“難得偷得半日閒”的歡喜自在。
日頭已斜向西山,殘陽灑金,車行緩緩,童音悠悠,不擾天地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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