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府裡下人排成排走給他看,待他記錄完他們的腳印,再讓他們互換鞋子,要麼左右腳反穿,要麼倒著走,仔細觀察,詳細記錄。
然後他閉上眼,隨機讓其中一人走過,他再根據特徵推測這串腳印是誰的。
他爹承恩伯,那位素來端肅的大理寺卿,非但未覺兒子舉止怪誕,反而給了最大的支援和鼓勵,他一旦有空閒,就會和兒子一同研究腳印的規律,沒空的時候,也會時常過問一下研究的進度。
經常給文開和武義臣針對性的帶一些卷宗回來,供他們參考借鑑,兩人只能在承恩伯府研究,可以抄錄,但不讓帶走。
得到了“官方認證”與資源支援,文開和武義臣鑽研得更來勁了。
武義臣沉迷血跡研究,轉向廚房“取材”。
殺雞時,他蹲守旁觀,緊盯血滴軌跡,唸唸有詞:“垂直滴落呈圓,邊緣鋸齒;傾斜則應拉長橢圓……”
魚血、鴨血皆成觀察物件,他用硃砂混著雞血在不同布料上滴落試驗,記錄“血跡形態”。
於是,他窗臺常晾曬染有可疑紅斑的布條,嚇得小廝、丫鬟趕緊稟報給大夫人。
他身上總縈繞一股禽血、硃砂加草藥汁的怪味,腥臭的程度,聞一下能提神一下午。
武蘭臣尋他,剛邁進門就捂著鼻子退出來,奶兇奶兇的:“三哥!你屋裡什麼味兒?小止戈在你屋拉臭臭了?”
武義臣從“血跡樣本”中抬頭,眼冒精光:“六妹快來!看,雞血滴在粗麻布與細棉布,擴散形狀不一樣!若案發現場衣沾血,可否據此判衣料?”
武蘭臣捂鼻子掉頭就跑:“……我去告訴娘,你玩粑粑,噁心死了。”
最令人哭笑不得是武佐臣、武佑臣嬉鬧時,武佑臣鼻樑被碰到,流下兩滴鼻血。
不待武佑臣反應,武義臣已如嗅得血腥的狼犬般衝到跟前,拿起鉛筆和小本,眼放亮光:
“五弟別動!保持姿勢!此乃新鮮人血樣本!珍貴難得!”
武佑臣捂鼻,淚眼汪汪看向地上血滴與亢奮的三哥,悲憤大喊:
“三哥!我流血了!你還是不是我哥!”
武義臣頭也不抬,速描血跡輪廓,急聲指揮:“四弟!快去我屋取小瓷瓶棉籤!取樣儲存!”
武佐臣望望弟弟鼻血,又瞧瞧瘋魔兄長,默默轉身去請祖母。
齊麟得知這些,既好笑又感慨,知道他們是受了“證據不足”的刺激,然,這份執拗,實屬可貴。
不瘋魔,不成活!
冬日寒氣浸骨,晝短夜長,日子清簡素淡,卻在煙火氤氳裡藏著細碎歡喜。
這一日,天朗氣清,齊麟讓夏媽媽備了好幾樣暖棚新摘的青菜,又特意喚了二兒媳婦盤瑩隨行,只說“許久未見親家,走動走動”,便坐了馬車,往盤家而去。
盤家宅邸位於西城富庶的商賈聚集區,高牆大院,門庭開闊,雖不及公侯府邸的威嚴,卻也透著殷實與講究。
齊麟只當這是一次事關盤濟安前程的重要家訪,順便走個親戚。
而盤家上下著實被嚇了一跳,得知武安侯老夫人攜女兒親自到訪,又驚又喜,隨即便是一番忙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