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楷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們。
每一個鼓手、每一個號手、每一個鑔手都在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同樣的渴望。
他又看了一眼領隊的禮部官員,領隊官員這次沒有再猶豫,笑著點了點頭。
林楷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長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高高舉起了指揮杖。
他停頓了比前兩次更長的一息,像是在積蓄什麼,然後手腕猛地一翻,杖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還是那個手勢。
大鼓再次擂響,小鼓隨之湧入,葫蘆號再次揚起那熟悉的旋律。
當副歌到來的那一刻,不僅是鼓號隊的孩子們,不僅是沿街的百姓,連那些站在遠處屋頂上觀望的人、那些趴在二樓視窗探出半個身子的人、那些騎在父親肩頭的孩子,全都跟著那一聲“吼——哈”喊了出來。
成千上萬人的聲音匯成一道洪流,沖天而起,震得屋簷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刻,正要和狼戎使團踏上主席臺的皇帝,遠遠聽著那一聲聲震徹雲霄的吼聲,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感覺周遭都是蓬勃向上的正氣,真好啊!這就是他治理下的國,他的子民!
隊伍尚未回到祈年廣場,主席臺上的人已經陸續登臺。
皇帝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皇后,再往後是幾位王爺和內閣重臣。
狼戎使團被安排在主席臺右側的觀禮區,與皇室席位隔著幾步的距離,既不算疏遠,也不算親近。
霸先走在狼戎使團的最前方,步伐從容,目光掃過整座廣場,臉上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淡定。
他身後跟著烏雲珠和幾位屬官,烏雲珠今天難得安分了一些,沒有東張西望,但目光還是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三個狼戎小孩,顯然被這熱鬧的氣氛帶動的有些興奮,上竄下跳,沒有一刻老實的時候,一上主席臺,就伸手抓桌上的點心吃。
看的大雍官員皺著眉毛輕輕搖頭,這要是自家孩子,要麼膝蓋跪腫,要麼屁股打爛。
皇帝登上主席臺正中的那一刻,廣場上等候已久的百姓齊齊跪了下去。
那不是什麼整齊劃一的操練動作,而是像潮水一樣,從離主席臺最近的地方開始,一層一層地向外蔓延。
前排的人先跪下去,然後是後排,再然後是更遠處的人群,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拂過水麵,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片刻之間,整座祈年廣場上,除了主席臺上的幾個人,再無一個站立的身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從近處響起,然後迅速彙集成一片巨大的聲浪,像是平地捲起了一陣狂風,裹挾著成千上萬人的聲音,直衝雲霄。
那聲音撞上廣場四周的牆壁,又反彈回來,形成一波又一波的迴響,久久不散。
連站在主席臺上的幾位大臣,都被這股聲浪震得耳膜微微發顫。
皇帝站在主席臺正中,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他沒有立刻開口讓眾人平身,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微微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平身。”
”——下陛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