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閘北地界,馬車軲轆碾過鄉間土路,顛簸的更甚。
齊麟倚著車窗掀開車簾朝外望去,一眼就撞見路旁格外新奇的景象:
兩道單薄身影正推著滿載貨簍的獨輪車前行,車架上各支起一方粗布大帆,長風灌滿布面,鼓脹如小舟船帆,推著沉重的貨筐向前緩緩滑動。
推車的漢子只需輕扶車柄穩住方向,大半力道都由天風替他們承擔。
從前,她總以為“一路順風”只是逢人送別時隨口敷衍的客套話,從未細究四字背後的深意。
此刻,望著兜風前行的木車,心頭驟然明朗,原來這句祝福從不是憑空杜撰。
古人生於鄉土,日日見此借風趕路的生計,才凝練出這般樸素祈願:願行路之人皆有長風相護,不必耗盡氣力跋涉。
她望著遠處隨風前行的兩輛獨輪車,心底滿是歎服,短短一方布帆,藏儘先輩順應天地、善借外力的生存智慧。
傍晚時分,車隊終於抵達了閘北縣城門外。
齊麟掀開車簾,遠遠便看見城門口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官員,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正是閘北縣令齊知遇,齊晟的庶子。
他身旁站著一位溫婉的婦人,是他的妻子崔氏。
兩人身後還有一人,正是早走了一天半的三喜。
車簾一掀,齊知遇便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父親!母親!姑母!一路辛苦了!”
齊晟先從後面的馬車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小止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板,走到齊知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小止戈往他兒子懷裡一塞,嬌氣道:
“你抱一會兒,這懶東西,沉死個人。
這才從雍京分開幾天啊,怎麼看著就瘦了?閘北的米糧不夠吃還是怎的?”
齊知遇哭笑不得,緊張兮兮的捧著小止戈,回道:
“父親說笑了,兒子在閘北吃得飽睡得香,是父親眼裡兒子辛苦,才總說兒子瘦。”
齊晟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知道挑好話說了,有進步。”
蘇氏也下了車,走到近前,齊知遇和崔氏連忙恭恭敬敬地朝蘇氏行了一禮:
“兒子(兒媳),給母親請安。”
蘇氏伸手扶了崔氏一把,上下看了看,眼中帶著幾分慈愛:“一家人就別總拘禮了,縣衙的事忙不忙?”
齊知遇一一答了,語氣恭敬卻不生分。
齊麟也下了車,扶著車轅站穩,活動了一下脖子,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看向齊知遇:
“知遇等多久了?咱都別在這兒站著了,先進城。我這一把老骨頭,再站下去就要散架了。”
齊知遇連忙應聲,又上前一步道:“姑母,侄子在縣衙備了幾桌薄酒,為您和父親母親接風洗塵……”
齊麟擺了擺手,打斷他:“先安頓行李,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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