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這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那人看不出年齡。
說他老吧,他臉上沒有多少皺紋;說他年輕吧,他卻是一頭白髮,白得沒有一絲雜色。
更讓人困惑的是他的性別。
你說他是個女的吧,他穿著男裝,個子少說一米七八往上,肩膀寬闊,骨架的輪廓和男子一模一樣,胸前平坦,腰身也沒有女子的曲線;
你說他是個男的吧,他偏偏塗脂抹粉,畫著淡妝,沒有喉結,沒有鬍子,那身男裝竟是淡粉色的!
還有,那人一半頭髮散在身後,一半挽了個小髻,髮簪上有一朵點翠的牡丹花,竟然還有一縷流蘇垂下,那髮簪分明是女子的款式。
這人身邊的隨從倒是好辨認得多。
一個跟阿循差不多大的小少年,身上的衣服和頭髮都打理得一絲不苟,乾乾淨淨的。
但他的臉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刀疤,像是被人刻意毀了容,又像是經歷過什麼慘烈的搏殺。
那些刀疤似乎被精心醫治過,比普通的疤痕要淺得多,但在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齊麟與那人對視了大約三四息的時間,然後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小二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紅燒魚,急匆匆地從後廚小跑出來,嘴裡喊著“來了來了,最後一盤菜,諸位客官久等了。”
他跑得太急,沒留意腳下,那隻黑白相間的小獸不知何時溜到了過道中間,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啃一根掉落的竹筍殼。
小二的腳絆在熊貓伸出來的小短腿上,整個人往前一栽,手中的托盤脫了手,那盤紅燒魚帶著湯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
嘩啦。
整盤菜連湯帶汁,結結實實地扣在了角落那桌“白毛殺阡陌”的身上。
淡粉色的衣袍瞬間被油汪汪的湯汁浸透,一片蔥薑蒜末掛在他胸口,一條完整的紅燒魚從他衣襟上滑落下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尾巴還顫了一下。
空氣凝固了一瞬。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連灶臺上的炒菜聲都停了下來。
小二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都在發抖:“客官恕罪!客官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沒看見地上有個……”
尺惑原本正埋頭啃一塊拆骨肉,聽到動靜抬頭一看,連忙衝地上那隻肇事的熊玩意招了招手:
“懶死你得了!過來!別在那兒礙事!”
那小獸聽到呼喚,叼起竹筍殼,屁顛屁顛地跑回尺惑腳邊,蹲坐下來,仰頭望著他,一臉無辜。
尺惑低頭瞪了它一眼,一巴掌拍到熊屁股上,訓了一句:
“你這熊玩意,又惹禍!”
然後抱起“得樂”,扒拉它的腿和爪子檢查,嘀咕著:“跑那麼利索,看樣子沒踩壞。”
“白毛殺阡陌”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狼藉,又緩緩抬頭,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小二,直直地落在了齊麟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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