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長把匕首放一邊,開始欣賞那幅裝裱好的蘆葦畫,畫面上遠山近水層次分明,雲霧繚繞間,一棵老松斜逸而出,松下孤鶴獨立,引頸望向雲深處,整幅畫面留白疏朗,意境空靈。
老道長的目光在畫上停留了許久,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給出明確的評價。
最後,齊麟將疊得整整齊齊幾份報紙,放在桌上:
“這是《大雍新聞報》,一共六期。
上面刊載了朝廷的最新政令、各地的奇聞異事、還有一些雜談文章。
老身想著這是雍京最近的新鮮物,便帶了幾份過來,給道長解悶。”
老道長拿起那沓報紙,翻開了第一頁,目光在上面掃了幾行,便沒有再放下。
他看得不快,但很認真,每一行都仔細讀過,偶爾眉頭微動,偶爾嘴角輕輕一撇,像是在心裡對某條新聞發表了一番評論。
廳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尺惑堆在椅子裡喝茶,也沒有說話,只拿眼神暗示齊麟,意思是“有戲”。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老道長把報紙摺好放在膝頭,抬起眼來看著齊麟,語氣依舊是那種乾巴巴的平淡,但問題卻讓齊麟心頭一緊:
“武齊氏,你信佛,還是通道?”
齊麟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伙,這老頭子看著不問世事,一開口就問了個要命的題。
這是什麼意思?試探我的立場?看看我是不是跟尺惑一個陣營?還是單純想刁難我一下,看我敢不敢得罪他?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三個彎,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然後,笑了笑道:
“道長問的這個,還真是難為老身了,因為老身哪個都不信,但又哪個都信。”
老道士眉毛微微一挑:“此話怎講?”
齊麟放下茶盞,這茶她絕不會再喝一口,語氣坦然,大大方方地說:
“老身信得比較勢力,有事求神明的時候才會信一下。
平時燒香拜佛求心安,遇上事了各路神仙都求一遍,哪個靈驗就信哪個。
靈了就還願,不靈就換下一個,絕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尺惑已經在小聲的笑了,不愧是老齊,也就她能這麼答,也就她敢這麼答。
老道長抬起眼皮看了齊麟一眼,那雙渾濁中透著清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沉默了片刻,他又問:
“那你覺得,佛和道,有何分別?”
齊麟心裡一緊,哎媽呀,風水輪流轉,今天輪到我,這是要考家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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