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大哥喊冤枉,二哥叫屈,三哥說“爹你不能這樣”,四哥試圖逃跑被抓回來,五哥挨完打之後憤憤地瞪著其他兄弟,六哥捱得最輕,但哭得最大聲……
張得蛟蹲在旁邊,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著哥哥們捱揍,心裡又解氣又心疼,一時間不知道該繼續哭還是該替哥哥們求情,嘴巴一扁,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張石頭是被自己憋屈哭的。
他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涼亭裡,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了七八個節目名稱。
背詩、打拳、唱曲兒、講故事、變戲法、吹笛子、模仿小動物說話……
每一個都被他用筆狠狠地劃掉了。
他咬著嘴唇,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終於沒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黑壯小子掉金豆,畫面很是違和。
他準備了整整一個暑假。
一開始想背詩,練了兩天覺得太普通,換了;
又想打一套拳,練了幾天,覺得不夠精彩,又換了;
然後想唱曲兒,唱到第三句就跑調了,自己把自己否了;
再然後想講故事,編了一個開頭,覺得不好聽,撕了重編,編了三次都不滿意;
最後想變戲法,伯祖父給他找了個變戲法的老師傅,他跟著練了十幾遍,成功率只有一半,一想到中秋聯歡會上萬一失手,在全家人面前出醜,他就緊張得手心冒汗,又放棄了。
改來改去,改到最後,一樣都沒準備好。
他一邊流淚一邊問自己:“我怎麼連一個節目都定不下來……”
直到葫蘆園開學那一天,他還在糾結。
齊麟的車駕剛到武安侯府門口,門房就扯著嗓子往裡通報,整座宅子便躁動了起來,呼啦啦湧出一大群人。
齊麟腳剛落地,左胳膊被大兒媳攙住,右胳膊也被二兒媳牢牢扶住,幾個小的將她前後圍了個嚴實,鬧成一團。
進了正廳,齊麟先把給各房的禮物一一分派下去,然後取出一幅畫,遞給站在一旁眼巴巴等著的盤瑩。
盤瑩接過去展開,畫里正是武蘭臣行拜師禮的場景,就見女兒跪在蒲團上、神情莊重的小模樣,眼眶一下就紅了。
齊麟又揀著這些天的經歷講了講,說到狂藥師那滿院子的蛇蟲活藥和那套聞所未聞的拜師禮,眾人聽得嘖嘖稱奇。
她又著重說了狂藥師的本領,製藥冠絕大雍,手裡有幾味獨門方子,連太醫院的人都求而不得。
武蘭臣能拜在他門下,是天大的造化。
正說著,乳母把一對龍鳳胎抱了過來。
龍鳳胎快五個月了,白白胖胖的,姐姐醒了就不消停,弟弟正好相反,懶得動。
齊麟懷裡這個是姐姐武添笑,她盯著齊麟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伸出小腿,哐哐就給了祖母兩腳。
是的,兩個孩子過了百天之後,齊麟就讓改了稱呼,既然都姓武,還叫什麼外祖母,就叫祖母。
齊麟也不惱,直誇添笑小腿有勁,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騰出手去摸了摸弟弟武添傲的臉蛋,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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