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來之垂眸看向古琴,默然許久,而後他抬起頭,神色鄭重:
“年少時我也曾以此問恩師,恩師說,兩種說法,皆對,又皆不全對。
千年來世人解讀各有不同,依我體會,它不是指沒有聲響,也不是脫離聲音。
當音樂抵達極致,便會融入聽者一生的閱歷,化為人心的一部分。
到那時,不必依靠樂音傳情,曲調早已入血脈。
好比遊子歸鄉,立於村口老槐樹下,聽見風吹樹葉沙沙響。
風聲本尋常,卻喚醒兒時舊事:母親呼喚、孩童嬉鬧、夏夜蟬鳴、冬夜爐火。
那一刻他聽見的不只是風聲,而是自己整段人生。
這便是大音希聲。”
齊麟靜靜聽著,久久不語,心中的萬千感慨,激盪出洶湧浪濤,擊的她腦子都有些暈乎乎的。
她何其有幸,又上了一堂大師課;何其有幸,穿越千年,能親耳聽到古人對音律至高無上的理解。
她每次和季先生交流,都有極大的收穫,真是三生有幸啊!
午飯時分,徐媽媽親自帶著幾個夥計,提著四隻朱漆食盒,笑盈盈地走進季來之的小院。
她一邊讓夥計將食盒放在桌上,一邊笑道:
“老夫人,我特意來陪您用頓午飯,順便嚐嚐我們攬月樓的新菜色。”
齊麟一聽“新菜色”三個字,腦裡瞬間浮現出她請的第一頓飯,味道一般,華而不實的幾道菜。
齊麟當即擺手,半開玩笑地說道:
“徐掌櫃,我先說好,我不吃鳥腦子,也不吃鳥舌頭,更不吃那些殺了人家一族才能湊出一盤的菜。
我怕晚上做噩夢。”
徐媽媽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得花枝亂顫,頭上的銀釵都跟著直晃,好半天才止住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哎喲喂,老夫人,您這張嘴可真是太逗趣了!
放心吧,那次是頭一回請您吃飯,自然要講究排場,撐一撐攬月樓的面子。
這回是來陪您吃頓家常便飯,全是實惠可口的菜色,包您滿意。”
說著,她親手開啟食盒,將一道道菜餚端上桌來。
齊麟探頭一看,果然。
一盤醬香濃郁的紅燒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一尾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蔥薑絲,淋了滾油,散著清香;
一盆熱氣騰騰的酸筍老鴨湯,湯色金黃,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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