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熾熱滾燙盡數沉澱,曲調裡只剩千帆過盡的豁達,將紅塵愛恨、俗世紛擾、痴念糾葛,皆化作一場淡然輕笑。
“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嘆天黑得太早。
來生難料,愛恨一筆勾銷,對酒當歌,我只願開心到老。”
歌聲層層舒展,愈發曠達恣意。
低弦溫潤養心,高弦清逸出塵,字字句句都在掙脫世俗桎梏、拋開執念紛擾。
待到高潮段落,絃聲輕揚,灑脫肆意:
“風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飄搖。
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
整首曲子,無悲無喜,無執無念,唯有隨心自在、獨守本心的通透風骨。
曲落音歇,餘韻悠悠,隨風散入庭院清風之中。
院中寂靜無聲,與方才熱血震撼的氛圍全然不同。
眾人只覺心頭所有鬱結、侷促與執念,都被這清曠悠揚的曲調輕輕撫平,豁然開朗。
彷彿掙脫了方寸桎梏,置身遼闊天地,得一刻隨心飄搖的自在逍遙。
一眾樂師、魁首,紛紛躬身行禮,滿心敬服。
從前她們學曲,只拘泥於指法精巧、唱腔婉轉,今日再一次體會到,音律從不是單純的技藝,而是人心的寫照。
一曲焚心以火,是極致深情、以身赴義的執著;
一曲笑紅塵,是大徹大悟、看淡浮沉的灑脫。
一熱一冷,一執一放。
兩種極致心境,被齊麟演繹得淋漓盡致。
季來之立於竹下,撫須感慨,眼底滿是由衷讚歎。
世人學樂,終究流於技法外形,唯有武老夫人,以心馭曲,以曲述心,早已抵達音律至高境界。
齊麟教完《笑紅塵》,見眾人學得認真,徐媽媽又在一旁殷勤地添茶遞帕子,心情大好,便笑道:
“今日高興,我再送你半曲。”
徐媽媽眼睛一亮:“半曲?”
“半曲。”
齊麟偏愛《雙面燕洵》的上半段,只是這一段太短,約莫只有一分二十秒。
“此曲明快靈動,最適合給舞蹈配樂。”
話音落,琵琶絃聲再起,便是那一派熱鬧明媚的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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