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月也忍不住笑了,按理說人老了臉皮厚,居然怕風言風語怕成這樣。
也是,這個年代可是熟人社會,流言的威力更加強大。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其實淑萍也挺不容易的,”董秧花忽然感慨,“那天我下班看見她騎車載著三個孩子,大的坐後座,小的站車前槓,她弓著背蹬車的樣子,看著都累。”
其中一個年輕女工人撇撇嘴:“累也是自找的。要是我,直接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好多擁有正式工作的年輕女工人,性子裡面都帶著一股剛烈之氣。
“你呀,”董秧花搖搖頭,“等你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就明白了。女人這輩子,最大的依靠其實不是男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是孩子。只要把孩子帶大了,熬出頭了,男人算什麼?”
曾春香再次爆料:“現在她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咯!以前還得伺候她懶蟲一樣的公公婆婆,現在家裡經濟大權換了人。兩個老東西直覺日子不好過了,所以才跑的。”
幾個年紀稍大的女工紛紛點頭讚許淑萍有手段,年輕些的則若有所思。
奇怪!怎麼好像淑萍布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一樣呢?
嚴月想起那天淑萍發瘋的樣子。頭髮散亂,眼珠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
如今這頭母獸馴服了對手,也鎖住了自己。只不過她甘願為了自己的孩子畫地為牢。
希望她的孩子不要讓她失望。
“那錢麗怎麼辦?”一個老工人同情心氾濫,“工作也沒了,家也亂了。”
董秧花翻了個白眼,聳肩:“聽天由命唄。廠裡這次是殺雞儆猴,要告訴所有人不準破壞家庭,不準破壞生產。”
秦珍珍覺得怎麼能同情這樣的人呢,張口就要開麥時,突然被嚴月扯了一下衣角。
組長正從過道那頭走過來,大家立刻給他面子噤聲不語,低頭忙活。
嚴月指尖飛舞,標籤一張張貼上去,看著瓶子像一排士兵一樣從眼前走過。
她眼角餘光瞥見秦珍珍還在發呆,便用胳膊肘輕輕碰了她一下。
“想什麼呢?”
秦珍珍回過神,嘟囔道:“我就是在想孩子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沒孩子怎麼辦?”
嚴月隱約察覺了什麼,沒有戳破:“有孩子可以,沒孩子也行。過得好不好主要是看自己。”
秦珍珍把貼好標籤的瓶子推進流水線。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夕陽西下,橘色的光斜斜照進車間。
辣椒醬在光線下泛著油潤的紅光,濃稠的醬體裹著細碎的蒜粒,透著一股子火辣的煙火氣。
陽光給每個忙碌的身影都鍍上一層金邊。尤其是在嚴月身上,顯得她自信動人。
秦珍珍嘴巴嗡動,想說些什麼,抬眼望見密密麻麻的人,嘆了口氣。
改天吧,改天叫小月去家裡面,她實在是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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