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省，樺林公社。
十二月，天終於涼了下來。
風從北邊翻過幾道山樑吹過來，到了村裡已經沒了脾氣。
只是早晚添一層薄薄的寒，中午日頭一曬，又暖得人想脫外套。
露水珠子掛在葉尖上，太陽一照，沒過多久就回歸天堂。
正是冬種的好時候。
那對龍鳳胎已經五個月了，白白胖胖，胳膊腿像四節藕，誰見了都想捏一把。
可嚴美不耐煩看了。
這五個月，她困在家裡，餵奶、換尿布、哄睡、拍嗝……沒完沒了的迴圈。
孩子哭了她要哄，孩子睡了她也不敢走遠。
地裡的活兒壓王大河一個人肩上，他當然也累。
總之，兩個都累。
所以，嚴美有了一個好辦法。
這天早上，她把兩個孩子餵飽了，往王大河懷裡一塞，說：“你帶，我下地。”
王大河抱著一個，腿上還坐著一個，愣了半天：“啥？”
“我說你帶娃，我出去幹活。”
王大河不可思議地瞪著她：“小美，你在說什麼？我可是男人，我要去幹重體力活才對。”
嚴美擺擺手，語氣乾脆：“不，以後我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早已經換上那件幹活的舊衫。
袖子一卷，露出兩截結實的小臂。
她彎腰從門後抄起鋤頭，往肩上一扛。
回頭看了一眼王大河，笑了：“你在家看著娃，體驗一下我的生活。”
王大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嚴美已經出了門。
她的腳步輕快，鋤頭在肩上一晃一晃，整個人像是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
十二月的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都是自由的味兒。
冬種的活兒不少，要翻地、起壟、下種、覆土，一樣一樣都得趕著節氣來。
地裡已經有人了，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彎著腰在翻土，只露出一截後頸。
“尤念秋！”嚴美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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