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美,愣著做什麼?快點走。”裴春華在前頭出聲催促。
她緩緩收回視線,方才那一幕還停留在眼底。
那名約莫四五十歲的男子,臉上溝壑縱橫,花白的頭髮亂糟糟貼在頭皮上,雙目空洞無神,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木然地挑著糞擔前行。
他身形枯瘦,手背青筋根根凸起,骨頭輪廓看得清清楚楚,步履蹣跚地從嚴美身側走過。
裴春華和徐鳳英連忙側身避讓,生怕沾染上半點異味。
見嚴美還站著出神,伸手一把將她拽過來:“別瞧了,那是下放過來的人。”
嚴美收回目光,輕聲問道:“他是因為什麼被下放的?”
裴春華與徐鳳英雙雙搖了搖頭,皆表示不知。
嚴美壓下心底的好奇,繼續往山上走,三人打算上山採摘金銀花。
供銷社統一收購,一斤能賣六毛錢,在當下算是一筆不錯的收入,村裡老人、半大孩子常會進山採摘換錢。
嚴美手頭並不拮据,上山不過是圖個消遣。
“嚴美,你怎麼不跟你那些表妹結伴?”徐鳳英忍不住問道。
嚴美性子直爽,坦言:“還是和你們知青待在一起自在。”
裴春華和徐鳳英被她這份坦率逗得笑出聲。“哈哈哈,你這也太實誠了。”
“我本來就和你們合得來嘛。”嚴美笑著擺了擺手。
兩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溫和,畢竟都是一同下鄉的知青,彼此間本來就有幾分親近。
三人又往山林深處走了片刻,眼前赫然出現一大片金銀花叢。
金白相間的花瓣裡,不少花尚且緊閉,不過這般品相入藥反倒更佳。
完全綻開的花朵隨風輕晃,細細的花蕊微微顫動。
一叢叢花枝蔓延開來,長勢繁茂,像是山野慷慨贈予的禮物。
沙沙的摘花聲此起彼伏,三人麻利地抬手捋下花朵,放進布袋裡。
後來索性連柔韌的花藤也一併折下,金銀花藤結實耐造,拿回村裡能編籃子,農家日常使用正好,也省了花錢置辦。
行至一處溼潤的松樹下,嚴美又發現了兩叢綠豆菌。
菌蓋是青嫩的綠色,恰似雨後青苔的顏色,邊緣分佈著細密的裂紋。
幾人收穫滿滿,拎著袋子踏路返程。
到家時,正趕上三舅媽潘慧茹下廚做飯。
嚴美走上前,捧著菌子問道:“三舅媽,你幫我瞧瞧,這是不是綠豆菌?我怕認錯了。”
潘慧茹低頭掃了一眼,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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