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夾著沒燒完的紙錢灰,直往人鼻孔裡鑽。
光頭壯漢大拇指還僵在防風打火機上。他斜起眼睛,死死盯著街角壓過來的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沒人說話,也沒人按喇叭。
只有幾百雙老北京布鞋和勞保膠鞋碾過碎玻璃碴子,發出“喀嚓、喀嚓”的磨牙聲。
兩旁黑燈瞎火的商鋪二樓。
好幾扇滿是油汙的百葉窗被人顫巍巍地掀開一條縫。老陳頭捂著小孫子的嘴,半蹲在窗臺底下,順著縫隙往樓下瞧。
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老李,老李你掐我一把……”老陳頭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賣燒鴨的老夥計,假牙上下磕碰出動靜。“帶、帶頭那個,是商會趙會長?他後邊跟著的是不是街尾殺豬的阿強?”
老李頭沒吭聲,只是一個勁兒地嚥唾沫。
他視線全黏在底下那群人腦袋上了。
五百個華裔漢子,把唐人街這頭的十字路口堵得連只野貓都鑽不過去。他們光著膀子,要不就套件起球的黑背心。
每個人腦門上,都死死勒著一指寬的明黃粗布條。
那布條在昏黃閃爍的路燈底下,刺得人眼睛發酸。
趙會長走在最前頭。
他那條被棒球棍敲裂過的右胳膊上,纏著厚厚的血繃帶。大賢良師的符水吊住了命,肉也長好了,可骨頭縫裡那股子脫力的痠疼勁兒還沒散透。
他單手根本提不動手裡那把六十斤重的關公大刀。
只能任由寬厚的刀背直接磕在柏油路面上。往前拖一步,刀刃就劃出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迸出幾點橘紅色的火星子。
“操。”
光頭壯漢舔了舔乾裂的起皮的嘴唇,把打火機隨手揣回褲兜裡。
他旁邊那個穿皮夾克的小弟往後縮了半步,腳跟踩中個空易拉罐,發出一聲脆響。
“老、老大……他們手裡拿的啥玩意兒?”小弟聲音直髮飄,手裡的棒球棍跟著直哆嗦。“不是說這幫黃皮猴子,平時連把殺豬刀都不敢拿上街嗎?”
“閉上你那張吃屎的嘴!”
光頭壯漢一巴掌扇在小弟後腦勺上,打得對方一個趔趄。
他反手撩起皮夾克下襬,從腰帶上抽出一把銀光閃閃的柯爾特大口徑左輪手槍。
胳膊一抬,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懟向趙會長的臉。
“拍幾把功夫片看把你們給能的!”壯漢咧開嘴,露出兩排焦黃的煙屎牙,唾沫星子亂飛。
“拿幾根破木棍,打了幾把生鏽的破鐵片,跑來跟我玩角色扮演?啊?你當這是好萊塢片場呢!”
他大拇指用力往下一壓,撥開擊錘。
”!仙神方東屁狗麼什個那見去們你送費免就在現子老“
!砰!砰!砰
。味油汽質劣的街條整了過蓋間瞬味藥火的烈濃。響槍的聾耳震聲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