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檔炒粉店開業，第一天就排了長隊，一半好奇。
一半是老主顧來 “嚐嚐乾淨的粉”。
鍋裡的火躥起來，我顛勺，油星子濺起又落下，香味飄了半條街。
賀川站在隊尾，隔老遠衝我笑了笑。
隊伍裡有人說：“嫂子，你這明檔，真把後廚亮給我們看啊？”
我一邊顛勺一邊答：“亮。從今天起，我這兒每一鍋粉，都當著你們的面炒。”
說完，我真的把料桶搬到明檔邊上，敞著蓋。
“料就在這兒，誰想看誰來。”
“粉是粉，料是料，一樣一樣，都擺給你們看。”
排隊的都探頭看，有人真走過去，翻了翻料桶，又聞了聞：“乾淨，沒毛病！”
隊伍裡鬨笑起來。我也笑，手裡的鍋鏟沒停。
孩子放學過來，擠進人群喊 “媽”，我低頭應了一聲。
又抬頭，正好對上賀川的目光。他站在隊尾，沒說話，只是笑。
先出來的是周大志。
他判得輕，一年八個月。
出來的那天，沒人接他。
家沒了，孩子不認他，明檔店生意紅火，他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落了一地。
一條腿不太利索，走路一拖一拖的，是牢裡跟人打架落下的。
他看見孩子放學從店門口過，喊了一聲 “樂樂”。
孩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跑了。
他追了兩步，又停住了。
孩子跑進店裡，喊 “媽！”，我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笑著應了一聲。
周大志站在街對面，看了很久，最後把煙掐了，轉身走了。
這些，我也看見了。
隔著半條街，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他找過我一次，穿著皺巴巴的舊衣服，鬍子拉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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