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煦擔心的不是出國,只是不參加考試排名,獎學金要怎麼辦呢,考試才有錢。
教務處大力鼓勵程煦走競賽,一是他確實有天賦,走競賽比走高考穩妥,二是獎學金不能總讓他一個人包攬了, 總要換一換人,給其他同學一些機會和激勵,不然獎學金這個政策就幾乎是形同虛設了。
可是程煦也需要錢,他不想看盛凝太辛苦, 所以還是堅持來學校考試。
有家裡比較困難的學生去教務處說這個事, 問能不能增加獎學金的名額, 老師們相互推諉, 只說資金有限, 名額就也有限,上面的老師不管,下面的學生就把怨恨放在這幾個好學生身上。
程煦作為前幾名裡唯一的男生果然被頂上, 幾個成績略差於他的男孩趁著期末考試晚上放學在公交車站堵他,雙拳難敵四手,程煦勉強在眾人面前不落下風,為了等姐姐回家,他打架時儘量避開脖子以上的區域,就算有傷也落在了胸口或者手臂。
平白無故和一堆不相熟的人打了一架,程煦當然不爽,可一想到今晚盛凝到家,他不想和他們糾纏,可等待他的只是一如既往,空蕩的房間。
程煦打去電話,第一通是江淮接的,對方草草交代“盛凝在我那兒”,很快就結束通話。
縱使程煦生氣,耐著性子打過去第二通。
“讓我姐跟我說話。”
話筒裡傳來盛凝含糊不清的說話聲,聽起來曖昧模糊,程煦終於相信了,摔掉手機,一個人睜眼到天亮。
第二天,遲遲而來的淤青或黑或紫,在冷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明明前幾天還說她想回家,現在又和前任纏綿。
程煦第一次在週末,什麼都沒幹,不必再擔心新發的試卷寫不完,也不想考慮即將到來的初賽,在一場無聲的戰役中,他悄然落敗了。
他該用怎樣的模樣面對她?
只是一個安守本分的弟弟?還是以下犯上不知檢點的下流貨色?
他望著天花板,彷彿變成一面鏡子,鏡子裡倒映出的自己從耀眼光鮮,被掛在學校公告欄惹得眾人矚目的優等生,融化褪色,變成不像人形的怪物,混沌噁心,他看到自己是怎樣一點一點退化,成為一個善妒、怨恨、瘋魔般的厲鬼。
他明明知道這段感情並不相配,明明知道喜歡她的男人多金優秀,超過自己太多太多。
甚至孩子氣般的,在姐姐手機裡留下蛛絲馬跡,妄圖挑釁和宣告主權。
但是不論江淮還是盛凝,似乎都沒有把他放進眼裡。
他大概只是盛凝在感到孤獨寂寞時聊以慰藉的工具,於他而言當然是公平的,他心甘情願為盛凝所用,只是拜託她,拜託她多看一眼,把他當成男人看待該多好。
程煦撫摸自己的耳垂,那是某一次休假時穿過的耳洞,他拿著一張照片和阿姨說:“能不能照這個打?”
阿姨看著手機裡女孩的側臉照片,皺眉道:“娘哎,這耳朵跟塞子似的,非得打成這樣?”
最後程煦先留下耳垂和耳廓的兩個,後面的他打算等高考之後再補。
按住仍然發燙的耳洞,程煦產生了逃避的想法,不然,就離開她吧,離開連城,不要再像一個怨夫般牽掛她又怨恨她。
是不是這個世界上,他們就不能同時產生情愫,就像共用同一根血管的人,也不能同時存在。
程煦失眠了,並非某一次的徹夜難眠,他感覺到病症的蛆蟲正在蠶食他的心臟,大概是一種病,失眠只是其中一種副作用。
夜晚沒拉窗簾時,透著昏暗的月光他甚至開始出現幻覺,有時是盛凝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恬靜可愛的睡顏在程煦伸手想要撫摸時消失不見。
有時是睜著眼睛看他,說:“你瘋了嗎,我是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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