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車廂輕微顛簸。沈知微睜開眼,窗外天色灰白,雨停了,但空氣裡還帶著溼氣。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凌晨三點十七分。距離老陳說的“十點見”,還有六個多小時。
顧硯辭坐在她對面,西裝袖口沾著未乾的水漬,藍寶石袖釦在昏暗車廂裡泛著冷光。他沒說話,只是抬手鬆了半寸領帶,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車停在一座低矮建築前。
鐵門鏽跡斑斑,門牌上的字幾乎被藤蔓蓋住,只依稀能辨出“城西檔案館”五個紅漆大字,邊緣剝落得像乾涸的血痕。沒有招牌燈,也沒有值班室亮光,整棟樓沉在死寂裡。
司機沒下車,保鏢在後座閉目養神。
沈知微推門下車,風衣下襬掃過地面碎葉。她從包裡取出一副乳膠手套,咔嗒一聲戴上,指尖用力一扯,貼合掌心。顧硯辭跟上來,腳步落在她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
鐵門虛掩著,鎖鏈斷了一截,掛在門框上晃。
她伸手撥開藤蔓,側身擠進去。
裡面是條窄走廊,水泥地裂了縫,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磚塊。幾排鐵櫃靠牆立著,編號用粉筆潦草寫在紙條上,貼在櫃門左上角。空氣裡有股黴味,混著紙張腐爛的氣息,吸一口喉嚨發癢。
“婦產科·1998年度”——她在第三排最深處找到那個卷宗盒。
盒子表面落滿灰,標籤一角捲起,她用指尖掀開,確認年份無誤。開啟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關節被強行拉開。
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質記錄冊,紙頁脆得像秋葉,邊角微微翹起。她屏住呼吸,一頁頁翻動,動作極慢,生怕碰碎了什麼。
直到第十七頁。
產房交接班記錄。
日期:1998年9月12日。
母親姓名欄寫著“林秀蘭”,後面跟著一個圓珠筆寫的“沈”姓,墨跡比其他部分新,顯然是後來補的。接生護士簽名處原本有一行字,已被用力劃掉,紙面留下凹痕,像是有人拿筆尖反覆刮過。
下方,赫然簽著三個字:**沈周氏**。
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穩重,和原始記錄那種匆忙潦草完全不同。
沈知微盯著那三個字,瞳孔微縮。
她抬起眼,視線落在塗改處,集中精神。
腦中瞬間閃過一行彈幕:
【護士長王芳收賄五萬】
0.1秒後消失。
她沒眨眼,也沒移開目光,而是把那句話在心裡默唸三遍,刻進記憶裡。
王芳。
這個名字她第一次聽,但來得太過精準——就在她發現塗改證據的當下,金手指直接給出了執行人與動機。
她正要翻開下一頁,檢視是否有交接明細或值班表,手腕忽然被按住。
是顧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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