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內侍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朝她們點了點頭。
武媚娘還在偏殿裡,燭火將她的側影投在牆上,方才那場雷霆之怒已經將她所有的情緒都消耗殆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看見望舒和太平一前一後地走進來,“怎麼還沒回去?”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落在望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除了眼眶微紅之外並無大礙,便放下心來。
望舒走上前幾步,在武媚娘面前跪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前,行了大禮。
“天后陛下,臣女是來請罪的。”
“今夜宮宴,本是陛下與百官同樂的大好日子,卻因為臣女的緣故,惹得陛下動了怒,散了宴席,壞了興致。臣女不該失態跑出去,臣女年紀小,沉不住氣,辜負了陛下的栽培和庇護,請陛下降罪。”
說完,她俯下身去,額頭磕在手背上,姿態恭謹,語氣誠懇。
武媚娘伸出手,將望舒從地上拉了起來。“今晚的事,錯不在你。你還小,被嚇著了,這不是你的錯。”
望舒咬了咬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武媚娘鬆開她的手腕,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跑亂的碎髮,動作很輕,難得的溫柔。“回去好好睡一覺,往後在宮裡,在國子學,再也不會有人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誰敢多說一個字,朕讓他去寧州陪你阿耶修城牆。”
望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之後又覺得不合時宜,趕緊抿住嘴,但那對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已經漾開了笑意,亮晶晶的。
狄仁傑去了寧州,一直被有心人解讀,狄仁傑非要把案子查到底,把王府都抄了,被陛下不喜。
狄仁傑自己倒不覺得,再偏也是封疆大吏,再說越亂的地方,功績也能攢得更多,富貴無事的地他還不樂意去。
太平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母后今晚辛苦了。”
武媚娘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什麼時候太平也學會說這種場面話了?
但她沒有戳破,只是擺了擺手,“行了,都回去吧。”
宴散之後,動靜很快便傳到了李治的耳朵裡。
李治在蓬萊殿養病,這幾日又犯了頭風,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太醫囑咐他臥床靜養,不可勞神。
韓國夫人被斥責、宮宴未開便散的訊息傳來時,他正靠在榻上喝安神湯,聞言只是頓了頓,面不改色地把一碗湯喝完了。
他將空碗遞給身旁的內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韓國夫人,是該收收性子了。”
內侍們垂手立在一旁,李治靠在隱囊上,微微閉了閉眼,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太子的臉。
他想起了幾天前的事,那天晚上韓國夫人替他寬衣時,聲音溫軟的,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陛下身子不適,何不讓太子替您分擔些?太子年紀也不小了,監國理政也是該學的。”
當時他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韓國夫人以為他不甚在意,便沒有再多說。
太子監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是不知道太子的聲望在朝中與日俱增。
可知道是一回事,有人替他做安排是另一回事。
太子是他立的,權力是他給的,他可以主動放手,但絕不允許任何人來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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