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鄰右舍只瞧見狄府下人每日按時煎藥,藥罐子擱在小爐上咕嘟咕嘟冒著苦氣,風一吹,整條巷子都能聞見那藥味。
有人來打聽,狄安便愁眉苦臉地搖頭:“小娘子還是老樣子,白日昏沉,夜裡驚醒好幾回,嗓子都哭啞了。太醫說,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傷著根本了。”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坊間說什麼的都有。有人嘆息,狄家好好的小娘子怎遭了這般罪。也有人陰陽怪氣地嘀咕,說這孩子風頭太盛,遭了天妒。
第三日夜裡起了風,至亥時三刻,街上已無人跡,唯有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在風中飄得支離破碎。
周義手下的護衛分作三班,一班明哨,兩班暗哨,一個時辰輪換一次。李明策遣來的護院在巷中逡巡了三日,已將周遭犄角旮旯摸得爛熟。
望舒等得有些無聊了,她坐在榻上,藉著廊下透進來的微光,將秦昀送的那柄短刀拔出鞘,又緩緩推回去。
“姑娘,你怕不怕?”盈盈裹著被子縮在她身旁,手裡也攥著一柄短刀。
“不怕。”望舒覺得,對方若不來,她豈非要大海撈針查到何年何月去?“我只怕他不來。”
話音方落,府外傳來動靜,李家護院扮的更夫,梆子聲敲得與尋常不同。
周義抬手向屋頂方向打了個手勢,屋頂上埋伏的護衛無聲地向後院方向移動,腳步輕得像貓踏瓦稜。
後院牆根下,一道黑影已從牆頭翻了進來。
這人比上回更加謹慎,他先在牆根陰影裡蹲伏片刻,確認周遭無異樣,才貼著牆根緩緩移動。
走幾步便停下來聽一聽,呼吸壓得極輕,一看便是有備而來。
上回翻牆時踩鬆了瓦片,留下了痕跡。這回他顯然汲取了教訓,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之間,幾乎沒發出聲響。
他繞過柴房,穿過月洞門,摸到了望舒院牆外頭。
他抬頭估了估院牆高度,尋著一處牆角縫隙,從懷中摸出一根細長鐵鉤,挑開了後門的木閂。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道縫。他從縫中閃身而入,又將門虛掩上。
院中極靜,他立在牆角陰影中觀察了片刻,確認並無巡夜護衛,才貼著廊柱的陰影向寢房方向摸去。
然而他推開那扇門的一剎,便觸動了門框上方一根極細的絲線。
腳下陡然一軟。
青磚地面上的幾塊磚在他踩上去的瞬間翻轉了,一張藏在磚縫中的麻繩網從腳下彈射而起,兜頭罩下。
這網是秦昀拿來的,用的是軍中捕俘的技法,一旦收緊便越掙越死。
可這人到底不是尋常蟊賊,網兜頭罩下的那一剎,他反應極快,不退反進,就地一滾,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反手一揮便割斷了頭頂的網繩。
旋即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轉身便往院牆上衝。
他要跑。
周義早已等在這一刻,他帶著兩個護衛從廂房中撲出,手中橫刀帶著風聲劈下,直取那人下盤。
那人聽見身後刀風,頭也不回,將短刀往身後一架。刀鋒與刀鋒相撞,在夜色中擦出一串火星。
周義只覺一股大力從刀柄上傳來,虎口一震,竟被震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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