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宮裡的記檔、凝香閣的輪值、蓬萊殿法事期間進出人員的名錄,一樣不許漏。安大將軍何在?”
一旁的內侍躬身道:“安大將軍今日在左金吾衛衙門當值。”
“讓他親自盯著刑訊,查清楚,朕要知道樊大背後的人是誰。”
安大將軍是天后的心腹愛將,掌著左金吾衛,專司長安城的巡防治安。讓他親自盯著刑訊,說明這件事已經不在大理寺的案件範疇之內了,這是天后親自督辦的重案。
太平在一旁聽著,適時地補了一句:“母后,望舒方才說,樊大前幾日招認是武三思指使的。女兒在宮裡見慣了審訊,知道這種重案要犯,斷不會一上刑便痛快開口賣主。如此爽利的招認,分明是將真正的主使護在後頭。”
武媚娘冷冷地笑了一聲,她當然知道武三思是個什麼德性,攀扯武家,不過是看準了她對武三思的偏袒,以為把罪名栽到武三思頭上,她便會壓下去不再追查。
武三思明白自己不會被冤屈,可他這人偏生嘴賤,平安過關了還要多一句嘴:“姑母,您可得為我做主,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武后橫了他一眼,沒什麼好氣:“下去,這幾日不許出府,好好在家讀書。”
沒一個出息的!
武三思訕訕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被太平瞪了一眼,趕緊溜了。
侍女進來添了一回茶,輕手輕腳地退下去,天后招了招手,望舒自然的靠近她,被她摟到懷裡,武媚娘心疼得撫了撫她背,“你這孩子也是命大,換作尋常閨閣娘子,早嚇得魂不附體了。”
望舒垂眸道:“望舒知道,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慌也沒用。”
天后覺得這孩子以後是個幹大事的人,三歲看老,這心性一般人沒有,正要說什麼,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安大將軍到了。
安大將軍名安金藏,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他大步流星走進便殿,鎧甲未卸,拱手道,“天后陛下,樊大死了。”
便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天后臉色又冷了下去,“死了?怎麼死的?”
安金藏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臣失職,樊大被收押之後,被帶去牢裡,結果下了囚車發現他面目青紫,指甲發黑,仵作初步查驗,死因是服毒。”
天后沒有再追責安金藏,“樊大這條線先放一放,死了便死了,他一個亡命之徒,背後的人總會留下別的痕跡。”
“如意是朕親口點的,派去凝香閣伺候狄家小娘子的起居。她若是被買通,那就不光是你狄府的事,是宮裡的事。”
便殿的角落裡,如意已經被兩名宮人押了上來,她頭髮散亂,面色慘白。
望舒看了她一眼,“如意姑姑,我那幾日在國子學的時候,凝香閣裡只有你和灑掃的宮人。我的衣箱放在寢殿裡,旁人進不來,但你管著寢殿的鑰匙。那人讓你幫這個忙,給了你多少錢?還是許了你什麼好處?”
天后沒有耐心跟她耗。“不說便拖去慎刑司。”
如意覺得自己真的冤枉:“天后,奴婢一直跟在您身邊,忠心耿耿,豈會幹出這種事?”
望舒看著她,想了想,“凝香閣可有院中無人,你也離開的時候?”
如意想起來了,“姑娘,奴婢離開只有一回,榮國夫人身邊來了個掌事姑姑,說是夫人惦記狄家小娘子,讓奴婢去榮國夫人宮裡取些賞賜的點心,奴婢便跟著去了,來回也就半個時辰。奴婢走的時候,院子裡的人正好去外頭領東西,只有那時凝香閣空無一人。事關榮國夫人,奴婢不敢深究,故而沒有多想。”
她這樣的奴婢,在宮裡就算知道了什麼也會當沒看見,好奇心害死貓,裝聾作啞才有命在。
便殿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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