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了就來了。”
秦昀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望舒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包桂花蒸糕,還冒著熱氣。
米香混著桂花的甜氣撲面而來,蒸糕被切成整整齊齊的小塊,每一塊的厚度都差不多,顯然是特意吩咐過攤販的。她拿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又繞路了?”
“順路。”
望舒嚼著蒸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沒有戳破,把油紙包往他面前一遞:“你也吃,別光看著我吃。”
秦昀伸手拈了一塊,兩人並肩策馬,往國子學方向走。的盧和霹靂步調一致,蹄聲嗒嗒地敲在坊間的石板路上。坊門已開,挑著擔子賣早食的小販在街邊支起了攤子,蒸餅的熱氣和胡麻的香氣混在一起,被晨風送過來,又被馬蹄聲甩在身後。
路過平康坊後巷時,望舒想起來什麼,轉頭對秦昀說:“你還記不記得,七年前我們在這裡堵馬老三,你把雙鐧往他桌上一擱,他臉都綠了,什麼都招了。”
“記得。”秦昀也往那條巷口看了一眼,馬老三那張破方桌早就不在了,巷尾那棵歪脖子槐樹倒是還在,此時正掛了滿樹的蟬鳴,叫得起勁。“他現在在大理寺的牢裡,罪名是偽造戶籍文書,你阿兄經手的案子。”
望舒一怔:“真的?我阿兄沒跟我說。”
“大理寺的公文剛批下來,他大概想等結案了再提。”秦昀看了她一眼,“你阿兄在大理寺做得很踏實,雖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案,但他經手的每件案子都滴水不漏。你阿耶嘴上不說,心裡是有數的。”
望舒知道秦昀是在安慰她,狄光嗣科舉不成,但做實務從不含糊。不過她也沒指望幾個兄長有出息,她倒還擔心她三哥禍害百姓呢。
以後把他帶身邊給她當捕頭,省得她以後還得大義滅親,也省得她外放,下面的人給她穿小鞋。
國子學的朱漆大門遙遙在望,門前的銀杏樹滿樹濃綠,樹蔭匝地。三三兩兩的學子夾著書卷往裡走,有人看見秦昀和望舒並轡而來,目光便在他們身上多停了一瞬。
秦昀貌若潘安卻冷若冰霜,望舒清麗秀美名滿長安,天后破例允其參加秋闈的第一人。
這兩個人並馬而行,一文一武,本身就是讓人移不開眼的風景,但也沒什麼人上去搭腔。秦昀這人對所有人都有距離,又不好說話,他們哪個不是高門子弟?哪會去他那碰壁?
他們也是有脾氣的,只是打不過而已。
“下午有射藝課。”秦昀在國子學門口勒住馬,把韁繩交給迎上來的馬伕,轉頭對望舒說,“今天教騎射的將軍是從北衙禁軍借來的,據說是百步穿楊的好手,機會難得。你來嗎?”
“看情況,策論還要改兩段。”望舒翻身下馬,把的盧的韁繩交給馬伕,拍了拍馬脖子,回頭對秦昀說,“你先去,我交了功課就來。”
秦昀點了點頭,轉身往射藝場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策論改完了就過來,我幫你佔位置——”
望舒彎了彎眼睛:“知道了。”
望舒對於八月的秋闈並不緊張,只要保持水準就好,只是州府考試。其實國子學的學生裡,只有她需要考秋闈,與寒門學子一樣。其他學子參加校內考核就好,直接考春闈。
只要不是考得太差,肯定有他們的一官半職。
她去年還去了縣裡考縣試,得了第一。今年在京兆府參加秋闈,透過拿到解狀,才算拿到春闈的門票。
同是國子學的學生,她居然還得一路過關斬將才能與他們站在一個起點。她明明每次考試都第一,豈有此理!
這群二世祖在國子學,博士們也不敢得罪他們。人家前程一看就比他們好,畢業了說不定就是頂頭上司。
他們有什麼辦法?小時候還能擺擺譜,對上長大了的學子只能強顏歡笑,求求了,就當是為了老師,學一學吧——
不要連後門都考不上,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虧得有秦昀能幫他們鎮住這群二世祖,在博士們眼裡,那就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往那一站,就沒人敢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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