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接過冊子掃了一遍,提筆在幾個地方添了幾筆,吩咐把書房裡那套《唐律疏議》和狄仁傑的手記單獨裝一個藤箱,隨身帶著,路上要翻。
正說著,小六從外頭跑進來,“大人,外頭有幾位大人求見,自稱是天后派來的。”
望舒放下冊子,“好,將他們引到外書房看茶。”
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是禁軍調來的兩名護衛,一個姓韓名釗,約莫三十出頭,方臉闊肩,沉默寡言。另一個年輕些,姓陸名錚,二十來歲,身量頎長,腰間佩著橫刀,目光清正,舉止利落,是河東道本地人,對幷州山川道路頗為熟悉。
兩人都是禁軍中抽調的老練人手,從今日起,他二人便是狄縣令的護衛,只聽狄縣令一人調遣。
第三個人年紀稍長,四十來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姓裴名濟,原是秘書省的胥吏,幷州晉陽人氏,因丁憂去職,服闋後一直在秘書省候闕。
天后特意將他調撥過來,掌一縣文牘書吏之事。
他雖品級低微,卻是個地頭熟、文牘精的幹才,只是大約在秘書省坐久了冷板凳,眉目間總帶著幾分鬱郁之色,說話也慢吞吞的,倒是不惹人厭。
望舒一一見了,問了各人的履歷和家鄉,又問了裴濟在晉陽的舊識。裴濟說他在晉陽還有幾房遠親,雖不是什麼顯赫人家,但對城中街巷坊市倒是熟的。
望舒點點頭,讓周福給三人安排了住處。
也夠了,衙門裡還有很多人,別人空降的時候,可沒能帶這麼多自己人。
秦昀那邊也在打點行裝。
西跨院的兵器架已經拆了,他那對瓦面金裝鐧結結實實地捆在馬背上。
還帶上了家傳的虎頭鏨金槍,秦家的鐧與槍,是戰場無敵的武力。反正他兄長也用不上,他出門在外,還是帶上吧。
霹靂和的盧被牽到後門外的巷子裡,並排站著,秦昀摸了摸兩匹馬的鬃毛,回頭看了一眼門內滿地的箱籠,對望舒說:“明日我再去調兩輛馬車,兩輛裝東西,一輛坐人,再備兩匹快馬。從長安到晉陽,走官道六百餘里,快馬三日可到,但去赴任,沒必要這麼趕,走十來日也行。”
次日一早,望舒又去了一趟狄府舊宅,向阿耶阿孃辭行。
崔夫人拉著她的手,紅著眼眶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一大通,從添衣吃飯到御下之道,從不要跟人硬頂到受了委屈一定要寫信回來,聽得狄景暉在旁邊直撇嘴,說阿孃你把阿妹當三歲小孩了。
崔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轉向秦昀,欲言又止了半天,“二郎,你多照看著她。”
望舒看了一眼十九歲的狄景暉,“阿孃,反正三哥也沒事,一天天在長安浪蕩,不如去晉陽幫我,我缺個捕頭,聘用他了。”
狄景暉眼睛一亮,捕頭什麼不要緊,主要是離開阿耶就沒人管他了,反正他也得等空缺才能填職,他又考不上,這得等到猴年馬月?不如去地方上轉轉。
“好啊好啊,阿妹放心,兄肯定罩你。”
狄仁傑把一本薄薄的冊子塞進望舒手裡,望舒翻開一看,是他在幷州時記下的一份官員名冊,每個名字後面都附了簡短批註——。
她合上冊子,抬頭看著阿耶鬢邊那幾縷白髮,想說些什麼,狄仁傑已經擺了擺手,轉身踱回書房去了。
……
望舒正在書房裡清點,盈盈掀簾進來說公主殿下到了,她剛擱下筆,太平已經進來了,後面跟著的宮人懷裡抱著一個錦緞包袱,進屋後往她案頭一擱。
“給你的。”太平把包袱往她面前推了推,“開啟看看。”
望舒開啟包袱,裡頭是一件披風。
料子是上好的墨藍色錦緞,用銀線繡著暗雲紋,領口綴著一圈烏黑油亮的玄狐毛皮,針腳細密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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