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史。”望舒的聲音冷了幾分,“張家侵佔官田二百六十頃,偷漏賦稅數萬兩,逼得佃戶落草為寇、斷了腿在山裡等死。汾水西岸的田裡長滿了麥子,可那些田的主人連飯都吃不上。您上來就庇護這等事,才是不合適吧?”
郭謙的腮幫子繃緊了。
望舒往前走了一步,讓郭謙的目光微微一震,“下官是朝廷命官,是天子門生,下官只管依法辦案。張家犯了法,就要依法處置。郭長史若是覺得下官辦錯了,可以彈劾下官。但今日——”
她頓了頓,“下官封定了張家。”
她說完這句話,再不看郭謙一眼,轉身大步朝張家大門走去。
秦昀按著鐧柄跟在她身後。
韓釗和陸錚帶著兩隊差役魚貫而入,郭謙的鐵甲親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差役從身邊走過,沒有動。
張敬修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轉頭看向郭謙,嘴唇哆嗦著,“郭長史——”
郭謙沒有看他,他看著那個穿淺緋色公服的背影跨過張府大門的門檻,頭也不回地沒入了張家的深宅大院之中。
他的腮幫子咬得死緊,沉默了一會兒,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帶著親兵策馬而去。
這可不是他不幫,人家不給他這個臉。這人除了知道自稱下官,半點沒有下官的覺悟,服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街上的百姓重新喧譁起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追著馬隊往張府門口湧,被留守的差役攔在了臺階下。
張敬修獨自站在張府大門外,看著敞開的大門和門內穿梭來去的官差,臉色極其難看。
一切都完了,哪怕以後士族將狄望舒拉下來,他們張家也完了。
張家大宅的賬房設在第二進院落的東廂,三間打通的大屋,四壁全是頂到房梁的樟木書架,架上碼著歷年田契、租約、賦稅底冊和往來賬簿。
望舒帶著人進去的時候,兩個老賬房正手忙腳亂地往炭盆裡丟紙片子,火苗躥得老高,滿屋子都是燒焦的紙灰味。
韓釗一個箭步上前,將那兩個賬房按在了牆上,陸錚一腳踢翻炭盆,踩滅了火苗,從灰燼裡扒拉出幾本燒了大半的賬冊,封皮已經焦黑,內頁還殘留著墨跡。
望舒掃了一眼那兩個賬房,“燒一本,罪加一等。本官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脖子硬,還是大唐律法的刀硬。”
兩個老賬房當場癱軟在地,被差役拖了出去。
沈浪帶著戶房的人從書架上往下搬冊子,一摞一摞往案上堆。周進在旁邊對著目錄核對,越核臉色越白。
張家的田契賬冊比縣衙戶房的底冊厚了三倍不止,光是汾水西岸的田產就單獨佔了一整面書架,其中一大半在官冊上根本沒有記錄。
更麻煩的是,賬冊裡夾雜著大量與晉陽其他士紳的錢糧往來記錄,隨便翻開一頁,都能看到王家的莊子、郭家的佃戶、溫家的銀錢拆借。
“大人,”周進捧著賬冊走到望舒身邊,壓低聲音,“張家的賬,怕是牽連了不少人家。”
“全部裝箱,貼上封條。”望舒頭也不抬,“一本都不許漏。”
差役們在書架的角落裡又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鐵櫃,撬開之後裡頭碼著數十根金條和幾摞散碎銀兩。
裴濟對著冊子一一登記入冊,望舒的目光卻從鐵櫃上移開了,她在賬房裡慢慢踱了一圈,走到最裡間的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這面牆不對勁。
外間的書架都是頂到房梁的樟木大櫃,唯獨這面牆前頭只擺了一張矮几,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尺寸與整面牆的比例明顯不對。她伸手敲了敲牆壁,聲音空洞,不是實心的。
”。昀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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