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渠的疏通也進入了收尾階段,老陳正指揮著民夫在趙家莊的蓄水池邊砌最後一段石壁。
趙老四光著膀子,正扛著一塊石頭往池邊運。遠遠看見兩騎快馬沿著渠埂過來,他把石頭放下,擦了把汗。
望舒在渠埂上勒住馬,翻身下來,站在渠邊往下看。
汾水的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微微揚起。她看著渠裡嘩嘩流淌的清水,看著池邊砌石的民夫,看著田裡已經灌了漿、沉甸甸壓彎了稈的麥穗,嘴角彎了彎。
“秦昀。”她忽然開口,“你記得咱們剛來的那天嗎?從雀鼠谷翻過來,官道上橫著斷木,趙老四舉著鐵斧攔在路中間罵我狗官。那時候我想的是,晉陽這潭水真渾,不知道要蹚多久才能蹚出來。從那天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
秦昀看著她意氣風發的神情,臉上也微微紅了,“大人很厲害,晉陽會越來越好的,民心站在大人這邊。”
望舒如今閒下來了,之前士紳邀她她沒去,一直打巴掌不好,她豈是這樣喜歡打臉的人?
該給點甜棗了,晉陽要做大做強,士族不出點錢,合適嗎?
修橋修路方便最多的,不是他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9章 造福一方(九) 大人,這得
張家倒臺後的這段日子, 望舒不是在大堂審案就是在汾水西岸盯著修渠,晉陽士紳遞來的帖子堆在裴濟案頭,摞了厚厚一沓, 她一封都沒回過。
望舒倒不是拿喬,她是真的很忙, 她非常出色的繼承了老父親的衣缽,一天至少解決三個案子,都是民事案子,也是以前晉陽理不清的舊賬, 與其說她在破案, 不如說在當調解員。
也是很無奈啊。
王家帶頭報了隱田,溫、崔、盧、鄭緊隨其後,二十七家排著隊去縣衙登記畫押,補繳的賦稅堆滿了糧倉,可狄大人連面都沒見。
他們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位少年縣令究竟是記仇還是真的忙。更讓他們不安的是, 密賬雖然被刑部收走了, 可誰也說不清刑部會查到什麼地步。
這時候跟縣令搞好關係,總比跟她擰著強。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 沈浪帶著差役挨家挨戶送了一封請帖。帖子上寫的客客氣氣, 措辭是望舒親自擬的——
來晉陽已逾一月, 公務纏身,未及與諸位賢達敘話,心中甚歉。今汾水西岸水利初成, 趁盛夏新荷正好,邀諸公賞荷品茗,共話晉陽風物。
落款是“晉陽令狄望舒敬邀”, 蓋了縣令私印。
帖子送到溫家時,溫家主正跟兒子在堂上說話。他拆開請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毛挑得老高。
“賞荷品茗?”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拍,“她狄望舒也會請人喝茶?抄張家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請人喝茶?清量田畝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請人喝茶?”
旁邊幾個兒子面面相覷,不敢接話。溫家主在堂上踱了兩個來回,腳步越來越慢。這封帖子,她早不發晚不發,偏偏在隱田報備期限剛過、水利工程初具規模的時候發。什麼意思?是示威還是示好?還是兩者都有?
“阿耶,”溫家大郎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兒子代您去?”
溫家主腳步一頓。
讓長子代去,在尋常宴請上不算失禮,可這是狄望舒頭一回以晉陽令的身份正式下帖。
她來晉陽這麼久,誰家的請帖她都沒接過。如今她主動下帖,派的是長子赴宴,傳到她耳朵裡,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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