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大唐排得上號的大師,不然他一沒關係,二沒功名,豈能在晉陽官衙混?這裡的縣令都比其他地方高二品。
長安洛陽晉陽,這三地方都得擠破頭才能進來,待遇與地位與小地方完全不一樣。
修渠竣工的公文送到刺史府的當天下午, 望舒就把裴濟、王昉和工房的人叫到了後堂, 將那份晉陽輿圖重新鋪在案上。
圖上汾水西岸的幾個紅圈旁邊,又多了十幾個新畫的標記, 官道拓寬的虛線、橋樑重建的標註、碼頭貨棧的方位、坊市之間主幹道的碎石硬化路線。
每一項後面都附了預估工期和銀兩數目, 比臨江閣宴上拿出來的那份初稿又細了一層。
“水渠修好了, 汛期頂過去了,現在該動筋骨了。”
望舒用筆桿點著輿圖上汾水渡口的位置,“碼頭先動工, 盧家已經把貨棧的預算送來了,木料和石料也都到位了。官道拓寬和坊市道路硬化同步鋪開,分段施工, 先做最爛的那幾段。城牆修繕放到最後,王家窯廠的磚石按成本價供,溫家的石料也一樣,崔家把太原府的木材商約好了,木料比市價低兩成。”
先修路,等十一月水位最低的時候,把橋修好,等她富裕了就拆了換石拱橋,但不能說,免得他們給她弄保質期只有一年的豆腐渣工程。
古代工程都會把負責人寫得清楚,如果出事了,能第一時間問責,問責都會波及親屬,只要辦事都很認真。
她給出規劃,負責的施工的會畫細稿,與衙門反覆確認才會動工,以免出了問題。
裴濟拿著筆飛快地記,王昉在旁邊翻著各家認捐的賬冊,已經在算每項工程認捐的銀子能覆蓋幾成。望舒等王昉算完,抬頭問他:“所有加在一起,差多少?”
王昉把算盤珠子撥了兩下,“碼頭和橋的認捐銀子夠用,官道和坊市道路還差一些,但戶部的補貼和縣庫的結餘能補上,不需再向士紳開口。”
望舒點了點頭,“那就開工。”
只要錢能把基礎建設先弄了,就可以開始,剩下的是招商引資的事。
裴濟捧著冊子,筆尖頓了一下,“大人,修路的事,要不要先在衙門裡擬一份告示——”
“告示要擬,但光貼告示不夠。”
望舒覺得要給民眾參與感,不與他們說清楚,光發官方檔案,這把人當工具人使,就算有好處,他們也是有怨氣的。
“晉陽的百姓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懂的,你得當面跟他們講,講清楚修路是為了什麼,講清楚他們能得什麼好處,講清楚工錢怎麼算、伙食怎麼供。講不明白,他們就算來了也是應付差事。講明白了,他們自己就會來。”
她頓了頓,“把縣衙裡所有能寫會算的文吏都叫上,明日跟我去坊市。”
她先打個樣,讓這些文吏去鄉里與鄉老一起,跟百姓說清楚,都動員起來。
前兩天裴濟還跟她請長假,正是奮鬥的時候,怎麼能請長假,她讓他休息了兩天,繼續努力,跟他道若是三年她出了政績,必先為他表功,才讓他又打了雞血一樣精神充足了。
次日清晨,晉陽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圍滿了人。
這塊地方平日裡是菜販和柴炭商的地盤,今天被縣衙的差役清了場,臨時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
木臺旁邊立著一塊一丈見方的告示牌,上面貼著晉陽輿圖,輿圖上用硃砂和石青標出了即將動工的幾條主幹道、汾水橋和碼頭的方位,每一項工程旁邊都附了簡短的說明文字。
百姓們擠在告示牌前看熱鬧,識字的伸著脖子念,不識字的扯著前頭的人問,“那上頭畫的紅線是啥?”
被問的人也說不清楚,只能含糊地答一句“好像是修路的事”。人越聚越多,差役們在木臺周圍攔了一道人牆,韓釗和陸錚一左一右站在臺前,手按刀柄,目光在人群裡來回掃。
望舒從縣衙方向走過來時,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她一身緋紅官袍,走到木臺前,秦昀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她登上木臺,轉過身來面對黑壓壓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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