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服判,罰銀三百兩限三日內繳清,一年徒期即日起執行。”望舒拿起驚堂木正要落下去,錢福來忽然膝行兩步,扯著沙啞的嗓子喊了一聲,“大人!大人開恩——草民願多繳罰銀,求免徒期!”
望舒的手頓在半空,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哦?”
錢福來匍匐在地,聲音又急又碎,“草民願再繳三百兩,不,五百兩!求大人免了草民的徒期,草民在揚州還有生意,手底下的夥計等著草民回去結賬,若是關上半年,那些生意就全垮了。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哪!”
望舒偏頭看了裴濟一眼,裴濟面上不動聲色,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撥得噼裡啪啦響——
大唐律法確實允許以罰銀折抵徒期,按規矩一年徒期折銀二百兩。
這姓錢的開口就是五百兩,比法定折抵額多了一倍還多。他微微點頭,低聲道了句“於法有據”。
幾百兩放官衙能幹很多事了。
“五百兩。”望舒把驚堂木擱下,靠在椅背上,“再加一句,你寫一份切結書,寫明你在晉陽及太原府期間所有逼良為娼、行賄官員的劣跡,簽字畫押。若有隱瞞,日後查出,罪加一等。”
錢福來的臉又白了幾分,可眼下堂上這位縣令說一不二,他屁股上的血還在往外滲,實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膽量。
他咬了咬牙,接過裴濟遞來的紙筆,伏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完了切結書,又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裴濟把切結書呈上來,望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交給王昉存檔。
“錢福來,兩罪共處罰銀三百兩,折抵徒期另繳五百兩,合計八百兩。限三日內繳清,少一文錢,徒期照舊。”
望舒拍了拍驚堂木,“退堂。”
她真是個青天大老爺。
退堂之後,望舒回到後堂,把官帽摘下來擱在案上,端起盈盈剛沏的茶灌了一大口。審了一早上案子,嗓子都快冒煙了。
裴濟捧著賬冊跟進來,把判書中關於罰銀的部分又核對了一遍,抬頭道:“大人,錢福來那邊已經押進大牢了,他兩個隨從趕回驛館取銀票,最遲明日就能繳清。這八百兩入賬之後,縣庫今年——”
“等等。”望舒放下茶盞,“記賬的時候寫五百兩。”
裴濟的筆頓在紙上,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困惑。
望舒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錢福來不是人,蘇荷卻是苦主。逼良為娼的案子,苦主被折磨了五年,到頭來一個銅板的賠償都沒有,這說不過去。那八百兩裡,三百兩賠給蘇荷,算是她這幾年的補償。剩下五百兩入縣庫。”
裴濟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擱下,朝望舒深深一揖。“大人仁厚,下官佩服。”
他直起身來,又道,“蘇荷姑娘還在廊下候著,說是想親口向大人謝恩。”
望舒點了點頭,裴濟轉身出去,不一會兒便領著蘇荷進來了。
蘇荷進門便跪了下去,望舒伸手去扶,她卻執意不起,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蘇荷,錢福來的案子已經判了。他罰銀八百兩,其中三百兩是你的賠償。”
望舒示意裴濟把判書遞給她看,“有了這筆銀子,你日後不管是回蘇州投親,還是在晉陽置個小鋪面做點營生,都有了著落。你如今是良籍,天大地大,哪裡都去得。”
蘇荷跪在地上,聽望舒說完,沒有接判書,反而把身子伏得更低了。
“大人。”她的聲音在發抖,卻比昨夜在橋上時堅定了許多,“民女不要銀子。”
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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