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匹?”太平挑了挑眉,“本宮要三匹。”
周掌櫃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親自把三匹“蝶戀花”搬到後堂,用上好的檀木匣子裝好,又在外頭裹了一層油紙防塵。
太平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把這一季的新花色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款都挑了幾匹。
等她終於看完,周掌櫃已經在後堂摞了滿滿一桌的木匣子,粗粗一算,少說有三四十匹。
結賬的時候,周掌櫃報了個數。
太平看了一眼賬單,眉頭都沒皺一下,讓身邊的宮女付了銀票,又額外賞了周掌櫃一錠銀子,“你誇晉陽縣令誇得不錯,這是賞你的。”
周掌櫃捧著銀子千恩萬謝。
太平轉身正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對了,你們鋪子裡最好的料子,挑三匹給本宮單獨包起來,本宮要帶進宮去給天后娘娘看看。”
周掌櫃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是!是!草民這就去挑!”
啊,太平公主都說好,還要獻給天后,連價都沒還,這要是傳出去,他們在長安就能徹底火了。
太平出了綢緞莊,讓人把東西送回府上,她直接讓車駕轉道往大明宮的方向去。她坐在馬車裡,看著身邊的檀木匣子,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是大唐最尊貴的公主,天后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蜀錦堆成山,吳綾掛滿庫,宮裡的織造局一年到頭變著花樣給她做衣裳,她從來不覺得一匹料子有什麼稀罕。
可今天她坐在綢緞莊裡,看著那些排隊的貴婦人眼睛發亮地搶一匹印著蝴蝶紋的料子,她覺得,這不光是幾匹料子,這是望舒在晉陽種下的種子,如今在長安開了花。
她替望舒高興,心裡隱隱生出幾分驕傲來,好像那鋪子是她自己開的一樣。?????????????
這才兩年,晉陽就在她手裡打出了名聲,傳回許多狄大人的清名。
大明宮裡,武媚娘正在含涼殿批摺子。春日的暖陽從雕花窗欞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案頭的奏疏上,映得那些硃筆批語格外鮮明。
婉兒在替她整理奏摺,將重要的分出來,請安之類的擱一邊,但如果是節度使的,就另說了。
太平進殿的時候,武媚娘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後宮女捧著的檀木匣子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奏疏上,語氣淡淡的,“今日怎麼想起來進宮了?不是在外頭打馬球嗎?”
“馬球昨天就打完了,今天有好東西給阿孃看。”太平笑著走到案前,從宮女手裡接過一個檀木匣子,親自開啟放在案上。匣子裡是一匹月白底子的料子,上面暈染著從淺粉到深紅的漸變,在透過窗欞的春日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把天邊最漂亮的那片晚霞裁了下來。
武媚娘放下硃筆,目光落在那匹料子上,停了一瞬。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的質地,又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染色過渡的那道紋路,微微點了點頭,“顏色染得不錯,太平懂事了,得了喜歡的還知道記掛著母后。”
太平又從宮女手裡接過第二個匣子開啟,“阿孃再看這個。”
第二匹是淺紫色的漸變染色,底子上印著銀白色的蝴蝶紋,每隻蝴蝶的翅膀上都點了一點金粉。
太平把料子抖開,舉到有光的地方,那些金粉蝴蝶在光影裡閃閃發光,像是隨時會從布料上飛起來。
武媚孃的目光終於認真起來。
“這是什麼印法?不像是夾纈。”
“不知道,那掌櫃說這法子全天下只有晉陽有,連江南的染坊都做不出來,是望舒想出來的。”
太平在案邊坐下來,“阿孃,這些都是晉陽織造出的料子。望舒在晉陽辦了一座紡織工坊,和王浚的兒媳婦鄭氏合夥做的。去年秋天第一批料子出來就賣瘋了,今年開了春把鋪子開到長安西市,每天門口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一匹料子比蜀錦還貴,還搶不著。”
武媚娘把料子放回匣子裡,靠在憑几上,看著太平興致勃勃地把第三個匣子也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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