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從榻上坐起身來,右手抄起擱在枕邊的雙鐧,左手伸過去輕輕推了推望舒的肩膀。
望舒睡得並不沉。
她的手在被窩裡握著一柄短刀,從收到阿耶的信那天起她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秦昀的手指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秦昀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又朝窗戶的方向指了指。
望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見了,窗紙上映出一個極其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一動不動的,似乎正將一支細長的東西往窗縫裡塞。
迷香。
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她從榻上翻身而下,將短刀緊緊握在手中,貓著腰退到了房間的死角。
秦昀已經從矮榻上站了起來,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精壯的鎖骨。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臉色冷得像鐵,眼睛裡卻燒著火。
他雙手各握一柄鐧,通體赤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了寢舍的門。
門板飛出去的同一瞬間,他的身體已經跟著衝了出去,雙鐧化作兩道赤金色的流光,一左一右,帶著破風的厲嘯,直取門外兩人。
門外領頭的侍衛反應極快,在秦昀踹門的瞬間就扔掉了手裡的銅管,反手拔出腰間的窄刃短刀,身體向後疾退三步,堪堪避開了那當頭砸下的一鐧。
但他的同伴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那魁梧侍衛剛剛拔出背上的雙戟,還沒來得及擺開架勢,秦昀的左手鐧已經掃到了他的胸前。他倉促用戟杆去格,鐧刃與戟杆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院中的老槐樹都簌簌落了幾片葉子。
那魁梧侍衛被這一鐧震得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經裂了,鮮血順著戟杆往下淌。
“好大的力氣。”
他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秦昀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的雙鐧一旦舞開了便如狂風驟雨,一鐧快過一鐧,一鐧重過一鐧,赤金色的鐧影在月光下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將兩個黑衣人牢牢地壓在了院牆邊。
那兩個侍衛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們是羽林衛暗班裡百裡挑一的好手,這些年在刀尖上滾過來的,殺過的人比秦昀認識的都多。
領頭侍衛的窄刃短刀走得是陰狠路數,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刀尖在月光下泛著淬毒的暗綠色幽光。魁梧侍衛的雙戟則大開大闔,戟法沉穩凌厲,招招都在試圖用戟杆鎖住秦昀的鐧勢。
以一打二,秦昀漸漸感到了壓力。
他右手鐧格開短刀的斜刺,左手鐧砸偏橫掃而來的鐵戟,兩種力道交錯襲來,他握鐧的虎口也開始微微發麻。但他不能退,身後就是寢舍,寢舍裡就是望舒。
他咬緊牙關,右手鐧猛然變招,不再去擋對方的短刀,他以鐧尖直刺領頭侍衛的咽喉。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你刺我的胸,我扎你的喉,看誰先死。
領頭侍衛不得不收刀回防,就在這一瞬間,秦昀左手鐧脫手飛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射魁梧侍衛的面門。
魁梧侍衛側身躲過了飛鐧,但飛鐧砸在他身後的牆上,轟然一聲巨響,半面牆被砸出一個大洞,磚石飛濺。
院門外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保護大人”,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領頭侍衛面色一變,知道今日已經不可能得手了。他一刀逼退秦昀,朝同伴低喝一聲:“走。”
兩人同時抽身,身形拔起,就要翻牆而去。
秦昀哪裡肯放他們走。他搶上一步,右手鐧自下而上撩起,正中領頭侍衛的小腿。那人悶哼一聲,身形在半空中滯了一瞬,但還是咬著牙翻過了牆頭,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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