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採銀司不僅給錢,還給吃飽飯,每餐有菜有魚,隔幾天還有肉,礦工們吃得面色紅潤,有幾個年輕小夥子甚至長高了一截。寨子裡的婦人們編了歌謠,用倭語唱“周人來了,米缸滿了,孩子笑了”,在碼頭邊洗衣服時唱得歡天喜地,引來幾個市舶司的通譯駐足聽了好一陣。
但在海對岸的平安京,氣氛截然不同。
對馬島被大周水師攻佔的訊息,經由九州豪族的快船一路傳到了倭國朝廷。
起初倭王與朝中權貴還不敢相信,大唐的船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對馬島?他們不是在打內戰嗎?不是武氏奪了李氏的江山嗎?怎麼還有閒心來管東海上的一個小島?
但隨著第二批、第三批情報陸續傳回,他們終於確認了,對馬島不僅被大周佔了,而且島上正在大規模開採銀礦,礦脈的富集程度遠超九州那幾個老礦。
訊息傳開,平安京的朝堂上炸了鍋。幾個權貴家族爭相上書倭王,要求立即出兵奪回對馬島。
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對馬島屬於倭國,島上的銀礦理應歸倭國所有,更何況根據早年九州派出的探礦人回報,對馬島不僅有銀礦,附近的幾座島嶼上還發現了金沙的蹤跡。
金銀雙礦,那是多大一筆財富?若是讓大周獨吞了,倭國不僅丟了一塊領地,更丟了未來百年的財政命脈。
在出兵的問題上,幾個大貴族難得達成了一致。中臣家、大伴家、物部家各自調撥私兵,加上倭王直屬的水軍殘部,湊出了兩百餘艘戰船和將近兩萬兵力,浩浩蕩蕩朝對馬島方向開去。
中臣家的家主親率水軍主力,幾十艘大型戰船,每艘可載兵兩百人,船身雖不如大周樓船那般巍峨,但在倭國已是首屈一指的精銳。
大伴家和物部家的船隊分列左右兩翼,大小戰船加起來上百艘,陣容頗為壯觀。倭國水軍將領們出發時意氣風發,喝了不少壯行酒,酒勁上頭時甚至有人放言:“劉仁軌老矣,當年白江口不過是僥倖,這次定要一雪前恥。”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他們集結船隊的那一刻起,劉仁軌的斥候快船就已經把訊息送到了對馬島。
劉仁軌站在帥艦的瞭望臺上,手裡捏著斥候剛送回來的情報,看了一遍,遞給了身旁的副將。
“兩百餘艘。陣仗倒是不小。”他的語氣平淡,副將卻從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裡讀出了久違的興奮。
這位老將軍在東海上橫行二十年未嘗一敗,最怕的不是敵人來犯,而是敵人不來。自從白江口一把火燒盡了倭國水軍的膽氣之後,東海已經太平了太久,太平到劉仁軌手下的水師老兵們只能在登州港裡釣魚喝酒,閒得發慌。
如今倭人終於鼓起勇氣重新下海,老將軍的心情是求之不得。
他放下情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對副將吩咐道:“傳令下去,水師全部起錨,列陣迎敵。不必出全隊,留下五艘保護採銀司。剩下的隨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劉仁軌的帥艦率先駛出對馬島港灣,身後數十艘戰船排成三列縱隊,迅速在海面上展開。
劉仁軌沒有在近海設防,而是主動將艦隊拉到了外海,利用對馬島與九州之間那片開闊海域的洋流和風向佈陣。他的戰術很簡單,不與倭軍近身纏鬥,而是利用大周戰船船身高大、弩炮射程遠的優勢,拉開距離,分而擊之。
倭國水軍發現劉仁軌的艦隊時,已經進入了對馬島外海。中臣家的家主站在旗艦船頭,遠遠望見海平線上那一排大周戰船,船身巍峨,弩窗密佈,投石機臂高高揚起,船首包鐵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冷光。他嚥了口唾沫,命令前排戰船向前推進。
他心想,這一次他帶了兩百艘船,人數上佔絕對優勢,就算劉仁軌的老兵再能打,也架不住蟻多咬死象。
靠數量也能把大周水師壓死。
大周戰船忽然同時轉舵,船身側過來,將船舷對準了倭軍船隊。
緊接著弩窗齊齊開啟,第一輪弩箭呼嘯而出。劉仁軌的火力節奏控制得極好,三排戰船輪射,此起彼伏,幾乎沒有間斷。倭軍最前排的十幾艘大船遭到密集打擊,船身上密密麻麻釘滿了鐵頭弩箭,船艙裡計程車卒被射倒一片,船帆被火油罐點燃,火光沖天。
兩艘衝在最前面的大船被投石機砸穿了船底,海水倒灌而入,船身迅速傾斜,船上的倭兵紛紛棄船跳海,海面上浮滿了掙扎的身影。
兩艘船在三個時辰之內徹底沉沒,後續船隻見狀紛紛轉舵避讓,陣型大亂。
中臣家主臉色鐵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連完整的進攻命令都喊不出來。劉仁軌連近身接舷的機會都沒給他們,始終將戰船保持在弩箭射程的最大距離上,像貓戲老鼠一樣吊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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