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山高路遠,驛站的馬都跑瘦了兩匹,調令上的硃砂印卻紅得扎眼,戶部侍郎,即刻回京赴任。
他盯著那份調令看了好一會兒,身邊全是驚歎羨慕的道賀聲,戶部侍郎,正四品下,從貶官直接跳到六部堂上官,這種升遷速度在朝堂上不說絕無僅有,至少也是十年難遇。
當年被貶出長安的時候,他變賣了家產,把妻兒老小送回許州老家,自己只帶了兩個老僕上路,一走就是幾年。
如今再回到洛陽,物是人非,他帶著家眷先在官舍住了兩日,又託人尋了一處小宅子賃下,前後不過三間房,院子只有巴掌大,但勝在離戶部衙門近,走路只需一炷香的時間。
安頓好家眷的次日清晨,姚崇便換了乾淨的官袍去含元殿謝恩。
殿裡焚著沉香,煙氣嫋嫋地升起來,武曌靠在憑几上,手裡翻著一份奏摺,見姚崇進來行禮謝恩,“起來吧”。
姚崇規矩起身,垂手立在殿中,姿態恭敬卻並不卑微。
“姚崇,朕記得你。”武曌把奏摺擱在案上,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當年狄仁傑在朕面前誇過你,說你為人剛正,遇事敢言。貶到地方上也踏踏實實做了幾年實事,考課連年上上。狄望舒舉薦你入戶部,朕應了。”
姚崇喉頭動了動,正要說“謝陛下恩典”,武曌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她坐直了身子,“銀行的事,狄望舒兩年前就給朕寫了章程,如今她在明州港和金陵的事暫且告一段落,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辦銀行。章程有了,人也在招了,但光靠她一個人撐不起來,她是戶部尚書,手底下管著度支司、戶部司、倉部司、金部司,明州港的採銀司還掛著她的名,朕都怕她把自己累垮了。你入戶部做侍郎,旁的雜務先放一放,頭一件事就是幫她撐起銀行。你是她舉薦的人,她信你,朕也信你。銀行的事,不能出半點紕漏。”
“臣明白。”姚崇拱手一禮,聲音沉穩,“陛下放心,臣既受狄尚書舉薦之恩,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尚書,絕不辜負陛下與尚書的信任。”
武曌微微頷首,“下去吧。”
姚崇走出含元殿,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緋色官袍,比他當年被貶時穿的那身足足高了好幾級。
他在臺階上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是十八年前了,他二十一歲,剛中了明經科,在長安城裡謀了一份差事,一邊做著不入流的小吏,一邊等著吏部的選官。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租住在長安城西邊一間破舊的民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每個月最奢侈的事就是去西市上吃一碗熱騰騰的水盆羊肉。
就在那段捉襟見肘的歲月裡,有人找到他,問他願不願意去一戶人家做西席,教一個四歲的孩子讀書識字。
束脩不低,還管一頓午飯,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應了。
是狄大人幫了他,他要教的學生,是狄家最小的女兒,狄望舒。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孩子時的情形,四歲的小望舒梳著雙丫髻,穿一件鵝黃色的小襖,坐在書房的矮榻上,兩條小腿懸在榻沿下面晃來晃去。
她仰著臉看他,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開口便問,“先生,能不能不讀書,你會不會講三國?阿耶只給我講了一半,講到曹操火燒烏巢就不講了,他說後面的事他也不知道。你知道後面怎麼樣了?”
他沒有講三國,而是按部就班地教她讀千字文,但小望舒顯然對千字文沒什麼耐心,她嫌千字文太簡單,翻了一遍就丟在一邊,纏著他要學算術。
他當時覺得這孩子不過是圖個新鮮,便隨手出了幾道簡單的加減題想打發她,結果她幾乎不假思索就報出了答案,連算盤都不用。
他又出了幾道更難的乘除題,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還是答對了。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這個學生不是尋常孩子。
他教了她兩年,從她四歲教到六歲。後來他的吏部選官下來了,要去外地赴任,便辭了狄家的西席。
她也入了國子學。
如今十八年過去了,當年的小望舒已經長成了大周的戶部尚書,穿紫袍佩金魚袋,當朝宰相。而他這個當年的西席先生,兜兜轉轉十八年,反倒成了她的下屬,要靠她的舉薦才能重回朝堂。
姚崇想到這裡,嘴角浮起溫暖的笑意。命運這東西,有時候比說書人編的故事還離奇。
![[四面佛同人] 吾岸:陸臻重生【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7/BQ8LK/BQ8LKs.jpg)



![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7/BQ8QR/BQ8QRs.jpg)

![[足球同人] 我死在雅典復仇夜【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7/BQ73D/BQ73Ds.jpg)
![[HP同人] 穿越在霍格沃茨苟命的日子【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7/BQ8Kd/BQ8Kd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