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上最大的糧商劉萬貫,他每年要從揚州運幾萬石稻米到洛陽,光是運銅錢的騾隊就要僱二十幾匹騾子,一趟下來運費少說也要幾百貫。
他帶著一箱銅錢走進銀行總號大門,開門見山地問櫃檯後面的陳三娘,“您好,我來問一問,你們這兌換是真的?一貫兌一兩?不限量?”
陳三娘把兌換章程遞過去:“不限量,有多少兌多少,官定比價,童叟無欺。您兌了銀子可以提走現銀,也可以直接存進銀行拿銀票,銀票在長安、揚州分號都能兌付。您要是去揚州進貨,帶上銀票就行,到了揚州直接兌出來付賬,不用再僱騾子運銅錢了。”
劉萬貫站在櫃檯前盤算了半盞茶的工夫,他算的是運費。二十匹騾子,往返一趟幾百貫運費,一年跑四五趟,那就是兩三千貫。光是省下來的運費,就夠他多開一間鋪子了。
“兌,先兌五百貫。”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劉萬貫從銀行出來的時候懷裡揣著幾張輕飄飄的銀票,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個大便宜。
他回到南市上跟幾個相熟的商賈一說,當天下又有好幾家商號抬著銅錢進了銀行。到了第三天,銀行門口排隊的不再是看熱鬧的閒人,而是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趕著騾車來兌銅錢的商戶。
銅錢一箱一箱地抬進銀行庫房,銀票一張一張地流出去。
望舒早就安排好了,對馬島運回來的銀鋌經過精煉銀坊二次精煉,成色十足十,鑄成標準銀錠鎖在銀行庫房裡,專門用於銅錢兌換。
市面上缺銀,銀行有銀,市面上銅錢笨重,銀行給銀票。
到了第五天,長安分號傳來訊息,那邊的商賈反應比洛陽還快。
長安是絲綢之路的起點,胡商雲集,他們跟波斯人、粟特人、大食人做買賣,最怕的就是銅錢太重、銀兩太少。
銀行的銅錢兌白銀一開,西市上的胡商幾乎蜂擁而至,有人甚至趕著駱駝隊來運銅錢。
長安分號的庫房不到三天就堆滿了銅錢,分號主事緊急向洛陽總號請調白銀儲備,姚崇連夜批覆,從洛陽總號抽調了二十萬兩現銀運往長安。
再過三天,揚州分號的資料也到了。揚州的商賈更直接,他們本來就常年跑海運,跟新羅、倭國、南海諸國做買賣,對銀兩的需求比洛陽和長安更大。
銀行的兌換視窗一開,揚州碼頭上積壓了多年的銅錢幾乎在一夜之間全部湧進了銀行。
揚州分號的主事在呈報公文中寫道:“日兌銅錢逾萬貫,庫房銅錢堆積如山,亟需增派護衛,並請總號速撥銀錠以補銀庫。”
姚崇把三地彙總的資料放在望舒案頭時,手都在微微發抖。開業十天,三地銀行收兌銅錢超過五十萬貫,吸收存銀近十八萬兩,發行銀票面值累計超過二十五萬兩。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估。
由於沒有開放貸款,銀行存錢也沒有利息,還得是一貫起存,整存整取,兌換也是,一貫起兌。這樣壓力少了很多,辦事人員都忙得過來。
望舒翻了翻賬冊,神色平靜得很。她把賬冊合上,抬頭看了姚崇一眼:“十天,五十萬貫銅錢進了銀行庫房,市面上的銅錢就會變少。銅錢變少,銅價就會上漲。銅價上漲,就會有人開始熔銅錢鑄銅器。姚侍郎,下一步該做什麼?”
姚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限銅令,禁止民間私熔銅錢,違者重罰。”
“已經擬好了。”望舒從案上抽出一份公文遞給他,“明天發出去。另外,告訴揚州分號,他們那邊靠海,倭國和新羅的商船多,讓他們的主事在碼頭上貼一份告示,銀行的銀票在海外雖然不能直接兌付,但可以用銀行開具的兌付憑證在洛陽總號補兌。具體怎麼操作,你自己擬一個細則出來。”
這個時候世家還沒入場,他們手上的錢才是大頭,有了這些錢,工坊能直接轉起來。
姚崇接過公文,深深地看了望舒一眼。她早在銀行開業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銅錢兌換會引發市面銅錢緊缺,連限銅令都提前擬好了。
公告欄旁許多人在看,有人問看什麼?
“限銅令,朝廷今天剛發的,嚴禁私熔銅錢,違者死刑,家眷連坐,杖八十,流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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